49、康乃馨/母亲 ...
-
叶秋阁回到吧台区时，酒吧已经开始营业，店内零星的坐着几位散客。
刘頔从一侧进入吧台，手下一边布置台面，一边随口问她：“BAILEY’S ?”
挑了一端细细眉梢，秋阁未应声，明明知道她不喜欢甜酒。
眸色婉转了下，看向他，声音软了几分，“我自己来吧？行吗？”
那方不置可否，秋阁见状，随即起身绕过侧旁进入，近他身旁，安安静静的看他。
刘頔颇为无奈的笑，轻声，“去，自己拿吧。”
这方得了指令，随即转过身去，细细手指划过酒架上的琳琅瓶身，缓缓停住，取了一瓶Vodka下来，未及停止手间动作，继续滑行…… 略微停顿在了Gin处，刚刚要抬手，指间便被握个正着，力道缓和，但也容不得拒绝，顺势拉了她回身吧台前。
刘頔不说话，只是随手拿了台前一杯柳橙汁推到她近前，挑了眉示意。
她低低的叹气，声音都无力了几分，“行吧，那，不要这个，西柚汁好了。”
秋阁沉然的无语，置于吧台前，取了片柠檬，拿过杯子，沿着杯口，柠檬擦过，缓缓的涂了一圈，意兴阑珊，随后将杯口置于台前的盐碟，微微转动了下，抬起，手指轻轻弹了下，一圈细微盐粒，均匀平缓。
拿过一旁的冰夹添了冰块进去，杯身置于桌面正中，1 oz Vodka倒进去，放下瓶身的时候微微侧头看了眼刘頔，那方挑眉，秋阁叮的一声把酒瓶置于他眼前台面，“放回去吧！”
一边倒了4 oz 西柚汁进去，一边咬着细细白牙，这样1：4的比例，跟水果甜酒有什么区别啊！？
抬手取过调酒匙置于其中，手指间先是下意识的顺时针调匀，几下过后，眸色一瞥，随手换了根荧光调酒棒，纤细指间拨动，偏生碰了玻璃杯缘，叮当作响。
刘頔淡淡看了她一眼，自她身后侧过身子，半分停留也无，转身离去。
秋阁眼神望过他在店内的身影，可能有个相熟客人，他过去坐下，谈及甚欢。
转了视线回来，眸色微敛，看了眼前这一杯橙色水漾，浅浅一口饮下，细微感觉融于唇齿之间，竟觉苦涩。
拨着手中调酒棒无意识的划动，长柄顶端的五角星星盈盈闪着光，寂静昏暗中兀自执著微弱光芒，无声中牵引她的目光，恍惚间竟一时失了神……
嗒嗒…… 手指轻叩在吧台上的响声，随即甜音，“秋，5号桌，一杯Gin & Tonic，一杯Rum Cooler.”
秋阁轻声应了，转身，熟练取下所需瓶酒，雪克壶，加冰块…… 片刻后，两杯推过去，“ok.”
吧台区只留了她一人，这样一个晚上，怎么样也没有留给她兀自沉思的时间空闲，忙碌间悄然滑过。之前时候，已是给家人发去短信，“晚上学校有课，明早再回去。”
其实她下午便知道母亲已然抵达，本也是想下了课直接回外公家的，但……
她又恍神了……酒吧一隅不引人注目之处，某人谈笑间眼神总是不经意间划过吧台处那一抹纤细身影。
次数多了，友人也难免疑惑，遂转了身形随了那道视线望过去——
光线微暗，但朦胧之间反显娇柔之感，不禁吹了声口哨，转了头回来看向某人调侃。
“程浅，这个mm正点，是你喜欢的型？只不过，这……看起来也太嫩了点吧？”
那方点了根烟，扔了手中火机置于桌上，一眼瞥过去，冷声，“别开玩笑，我学生。”
随后丝毫不顾好友的瞠目状态，起身缓步过去吧台。
叶秋阁正取了几只柳橙过来，切开准备榨汁备用，随即耳边一声低沉嗓音，“Dry Martini,thanks.”
下意识抬眸望过去，待看清来人，一时间略微怔然，缓过神来才应声，“程……老师，你怎么会来这里？”
程浅眉目间清锐之气尽现，“怎么会来？该这么问的，似乎应该是我吧？”
秋阁低敛了眸色，抬手轻缓拿过鸡尾酒杯，“Dry Martini，对吧？稍等。”
Dry Martini，极简约的一款酒，调制方法亦无特殊之处，当年如她初学，也能做到毫无瑕疵。
尽管后来自她手中，不知流转诠释过多少惊艳繁复，但对于这款酒的偏爱，却始终不曾更改。
Gin，Dry Vermouth，仅只两者合二为一，颜色依旧通透明澈，清亮如水，却可以拥有那么锐利的味道，实则令人难忘。
指间动作，手法相当漂亮，一颗金橄榄放进去，指端触及，推将过去。
程浅看了眼前这一杯澄澈，问，还是不问；开启，还是继续引导；直击，还是继续等待。
沉缓片刻，程浅微微抬头，眸色间清缓无波，声音淡然：“秋阁，我们来打个赌。”
打赌？秋阁无声中打量眼前男色，今日他一身随意，此时眉目间少了平日里的凌厉严谨，姿态随性，甚至带了那么几分兴致所至的玩味，只是，她不明白，他所为何来？随即浅浅挑了细眉，“赌什么？”
他笑，笑得意兴阑珊，“赌你有心事，赌你并不会说。”
她笑得亦是婉转动人，“程浅，每个人都有心事，你的假设，根本不成立。”
牢牢锁住她瞳色中的浮动笑意，缓慢流失的，渐渐消弭，只余眼底的宁静幽深，他才启口，声音暗沉而低缓，“秋阁，你该相信，我值得信任。”
她怔怔看着他，无法言语，胸臆间有腾然逾越的纷繁支离想要在瞬间倾然跃出，沉寂了太久，太压抑，太艰难，所以从不曾想过可以挣脱，可以救赎。
但是，这样一个夜晚，这样一个深沉凝视，她居然，毫无缘由的动摇了。
言由心生的，“赌注呢？”
程浅手指间轻轻点向杯身边缘，眼神掠过示意，“这杯，Dry Martini.”
杯底的金橄榄，映着水漾澄澈，淡淡晕出润泽光华。
秋阁垂眸，低了视线，纤细指尖缓缓划过杯口边缘，眼底瞬息变幻，“好，你赌赢了，这杯我喝。”指端扶住杯底，沿平滑桌身移向己方……
那方徐徐的声音漫过，“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点这杯酒？”
指间略微的停顿，耳边续而响起，“看似清透如泉，纯净宁和；实则辛辣似火，尖锐灼人。”
停了指间动作，她抬眸，眼底一片了然，“程浅，你在激我。”
他笑得意味深长，“不，秋阁，我是在帮你。”转而抬手端了眼前杯身，轻啜而进，“怎么样呢？相信，还是不？”
她许久沉声，只凝神望了不远处未知昏暗的烦扰喧嚣，这一方小小空间，却隐隐令她觉得隔离于世，只在此刻，难平心绪忽而缓慢沉淀下来，寂静无声。
只在此刻，她想说。
“其实有的时候，我会怀疑，我对于她，是不是只是一个负担，只是一个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当时她可以走得那么坚决，那么义无反顾？
她也说过要带我走，但，事实却是，无论我选择跟她走或留下，都不可能改变她的分毫决定。
当时以为伤心难过便是全部，但后来，逐渐充斥心底的，却远非如此。
慢慢想起的，是小时候，她的冷然态度和那些严苛要求。”
略微停顿，似乎想到什么，秋阁忽而莞尔一笑，“我小时候真的很皮哦，打弹弓，掏鸟窝，上树爬墙，骑马打仗，好像男孩子敢做的事情，我也都不在话下。
只是常常挨我妈打，不练琴要挨，功课不好要挨，贪玩晚回家要挨，打了架就更不用说，记得最深的一次，有一段时间都是关了门，放着录音机，偷偷爬了窗户出去玩，结果被我妈发现，拿了竹篾子狠狠的抽小腿，哭得我嗓子都哑了，整整三天下不了床。
那时候，只是朦朦胧胧的觉得，妈妈并不很喜欢自己，但或许总是因为我太调皮，太顽劣，想着只要学习好了，乖巧一些，有点女孩儿样，总不会错的。
只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无论我怎样努力，取得怎样的成绩，都只会得到一个又一个更严苛的目标，没有鼓励，没有停歇，没有尽头。
两年多前，她说要走，父亲没有阻拦，她便走的毫不犹豫，我哭着求过，过后才知道，有什么用呢？”
轻轻的叹了口气，沉而缓慢，“这期间，除了新年除夕，她从不曾打过电话回来问过我分毫。”
秋阁缓缓抬手，冰凉指尖触及冷润面颊，清清爽爽的毫无湿意。
“我以为我会哭，但原来，已然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康乃馨/母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