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48、淡红美女樱/家的感觉

　　半月有余，叶秋阁腕伤痊愈的这个周四，下午课临时调期，空闲下来，本是约了宁冬陌出去。
　　午后闲暇时光，在宿舍懒洋洋的倚了窗棱，视线浮过那片依然吐绿的新枝，再不久，这里便将凝翠滴绿，如同她初时相见模样。
　　不知不觉间，却已然过了这么久，不知道远在他方的他们是不是也……
　　思绪正飘忽不定的没个踪迹，手机铃音却突然的响起。初时秋阁没太在意，想来是冬陌到了，但拿过手机，却是甚少联系的家中小姨，接通应声。
　　“秋阁，在学校呢？”
　　“嗯，小姨，家里有事？”
　　那边似乎微微哽咽，“秋阁，回来吧，你外公已经快……”

　　叶秋阁直至下楼，走在出校的路上，仍然难以接受方才听到的消息。
　　外公身体不是一向很好，怎么会一切都来的如此突然？
　　打上车，报了地址，司机师傅很是诧异，“小姑娘，这个时间点儿了，爬山晚点了吧？怎么没赶个早晨去啊？”
　　叶秋阁兀自看了前方，只淡淡说了句，“师傅，赶时间。”此后便再也不言语，只转了视线望向窗外。

　　秋家，世代书香，门风甚严。
　　她的名字，便是外公亲自取的，阁，古时意指未出嫁时女儿闺房，寓意她性情娴静致雅，温婉含蓄；
　　岂料幼时的她何止同这些期盼丝毫搭不上半分关系，简直顽劣起来比之那些表兄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或许偏偏因了她这一辈家中皆为男丁，女孩儿只她一个，所以尤为严厉的外公，却独独偏宠她一人。
　　小的时候，家中男孩儿贪玩，都是要挨打手板的，不只打，而且不准哭。
　　对她，只因了一件事，练字。
　　她幼时心性未定，兴趣极其广泛，但仅只习字，是外公对她的唯一要求。
　　无他，养性怡情，敛芒收锋。

　　――――――――――
　　车子在秋阁指引下，于入山口处偏转向西，纵行数百米停下。
　　秋阁下车，再往上便是林荫小径，步行尚可。
　　未及许久，“枫园”二字便已然跃目眼前。此处老宅子本是秋家夏秋两季前来处暑之地，只在近几年，秋老反而搬来常住，大抵是偏好此处幽静且远离喧嚣。
　　叶秋阁进门的时候，正看到小姨在藤架下兀自发着呆，眸色都黯然的失了神采，不禁心间暗暗的一沉，过去轻轻唤了声。
　　那方才蓦然回神过来，见是秋阁，略微牵了唇角，随即便沉然，站起来拉过她手，“来了，先去看看你外公，这些天常念叨你呢，这么久都不来。”
　　秋阁点头，径直往里走，忽然听见后边有声音犹疑间唤她，“秋阁……”
　　她闻声停步，转了头询问眼神望过去，那方静静站在原处，与她视线交融时目光柔和，“你妈妈明天就会回来，先不要跟你外公说，你也知道……”
　　秋阁沉敛了眸间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缓缓点了头，转身而去。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当初母亲离开，是和外公闹翻了走的。
　　她的母亲，秋予瞳，时值国内知名乐团的小提琴手，但就在她高一那年，却执意在导师引荐下加入了国外乐团。
　　一直到现在，其实秋阁都很难理解，为什么，个性那么温和的母亲，在这件事上，竟可以执著到这个地步，甚至得不到家人的支持与谅解也要执意如此。
　　依外公的强硬作风，本是毫无转圜余地，断不可能同意此事，反倒是父亲出言规劝：“予瞳有她想去的地方，想完成的梦想，如果我现在阻拦，她将来会后悔。”
　　那段日子，尽管家中早已失了往日里的平和温馨，但她丝毫未曾怀疑过，父亲如此之言语，是对一个女人最广博和深切的爱。
　　只不过，她当时怎么也不曾预料到，这样的一份广垠之爱，后来，是如何转变成了对她的绝对漠视。
　　……
　　没有时间思考太多，行步间已然近至内室门前，秋阁抬手轻叩门扉前，视线所及，老人正靠于床头闭目而息，遂蹑了步子悄声进去，置于床边，仔细端详之下，眼眶隐隐的酸涩，禁不住就泛出泪来，模模糊糊的回忆起来，两三月前，阳历年时见到外公，明明还不是如此消瘦……
　　……
　　叶秋阁回到前厅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家中大多亲人今日聚已到齐。年少时交涉甚多的几个表兄弟也都在，素日里跟他们本是随意惯了的，但今时这个场合，却连半分亲近的心情都没有，明眼看见了唯一小她一岁的尚阳打了手势让她出门说话，秋阁却缓缓摇了头拒绝。
　　看了在座长辈们凝重神色，她也只安安静静的拿过半温的紫砂茶壶，续了开水，摸了烫手，一杯一杯的斟递过去……
　　次日清晨，她还有课，遂随了二哥的车回市区。
　　离开前，小姨其实颇犹豫，还劝着秋阁看可不可以请天假，想来她母亲中午前约摸便会抵达。
　　秋阁低低的敛了眸色，和声回道，“大哥他们已经去接了，我下午课后再过来。”
　　对方见状，倒也不好强求，只是放了她走，随后轻轻叹了口气，唉，这孩子，什么时候，心思也变得这么敏感了……
　　＝＝＝＝＝＝＝＝＝＝

　　回校，如常上课，只是，明显心不在焉。
　　课后，傍晚落日时分，叶秋阁站在校园东门外，怔怔然看着眼前熙攘纷繁，没来由的一阵心乱惶然。
　　抬手拦了一辆出租，上车开口，“榆西路XX号，JSS酒吧。”

　　刘頔对于秋阁的每每兴之所至倒是颇为沉然，不似Jack他们的热情。
　　只点了烟，身形微微靠于吧台，看了那一方的热络欢愉，唇角浅浅浮了笑痕，她是这样子的，只要她想，可以温柔随和，招人喜欢的紧，虽然比之相识之初，实在是沉敛了太多。有时他确然怀念她的爽朗率真，想看她笑得无忧无虑，连阳光都闪耀眼底眉间的样子；
　　但转念浮过那段锋芒毕露的嚣张无畏，却又觉得，现在这样的平和淡然，也好，至少，让他安心。
　　看了她走过来站于身前，安安静静的宁和模样，恍惚间甚至觉得乖巧，抬手揉了揉她柔软发顶，颇为宠溺，“想吃什么？高师傅还一直在，让他做你以前最爱吃的……”
　　“不要。”秋阁摇头，“馄饨，你包的，其他人的不要。”
　　刘頔失笑，“我就做过那么一次，现在哪还想得起来？”随即看了她一脸坚持，毫无商量余地的蛮横，禁不住投降，挽了她手往后方走，“好，到时候变成片儿汤，你可也得给我喝下去！”
　　酒吧的后厨很小，操作台前只刘頔一个人忙活，秋阁搬了方凳坐在一隅的小桌旁，纤细手臂支了桌面，双手托了颊边，细细手指轻轻的点，眼神随着忙碌身影游走于这一小方空间。
　　虽说不甚熟练，但调味、包馅、热水、煮沸…… 整个过程下来，倒也做的像模像样。
　　待到净色瓷碗，盛着素白翠绿，漾着家的温暖味道，随着袅袅蒸气徐徐释开，秋阁安安静静的看了那方，笑容纯净，“刘頔，将来谁嫁了你，一定很幸福。”
　　蓦然的回转身形，手中动作堪堪停住，看了她一脸平和安然，随即转了身去，声音低沉，“为什么？”
　　“你让我有家的感觉。”
　　“叮”，银色长柄触及薄薄壁缘，随后，手间继续，缓然盛起置于碗间，端了转过身来，走近置于方桌，看了她拿了汤匙趁热就要往里送，抬手啪的就打过去，“这么烫的东西，晾着！”
　　那方不满，扁了薄薄唇边，“知道，我就先尝尝。”放下手中家什，下意识揉了下手腕。
　　谁料刘頔眼尖，她腕间淡淡的微紫痕迹，到底没逃过这位眼底锐利，拉过她纤细手腕，蹙眉端详了下，语出沉沉，“你又惹什么事了？”
　　秋阁撤了手出来，抬眸狠瞪了他一眼，话都懒得多说一句，手指握了汤匙有一搭无一搭的拨着清汤。
　　刘頔一看这神情，立时知道这回是她有理，这才敢跟他这么忿然不平的，于是转而带了调侃之音，“那是怎么弄的？跟冬陌打架了？他敢欺负你？告诉哥，哥给你出气去！”
　　秋阁不抬头，舀了一个馄饨，小心吹了吹，随后裹入口中，咸香适中，充盈唇齿。
　　嗯，看在馄饨的份儿上，不跟他计较。
　　“他不敢？你们谁不敢啊？给我出气？别到时候帮着他！”
　　刘頔伸了手出去便掐她的小巧鼻尖，“小没良心的……”
　　秋阁偏了头挣脱开来，扬了三分声音叫嚣，“我金贵着呢，别瞎碰，碰坏了你赔不起~~”
　　这方揉了她柔软发丝，宠腻的笑，“好，好，我知道，Princess秋，好了吧……”
　　Princess秋，开始时候，源于店里一位英籍调酒师Eric对秋阁名字的另类理解——
　　叶秋阁，对Eric而言，颇为拗口，一日听了店里人“阁阁，阁阁”的叫，忽而神来，中国的格格，皇帝的女儿嘛，不是恰同他老家的公主？
　　于是，Princess秋，他自以为相当的有水平且亲切自然，渐到后来，反倒成了店内客人对秋阁的昵称。
　　原因无他，就在那一年，秋阁师从Eric，醉心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