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42、紫阳花/冷淡

　　回去时已然临近熄灯，秋阁进门后半句言语也无，直接拿了东西去洗漱。
　　可那么明显的红眼圈再也骗不了人，再进来时，曾瑜不动声色的仔细打量，只觉得那眸间仍似水汪汪的漾着委屈，却隐隐忍着不发，于是暗暗跟季诺打了个眼色，便坐过去秋阁床边，拍了拍已然偏头躺下的她，颇为关心：“怎么了你？哭过了？”
　　那边翻了整个身子向里，埋了半张脸于枕边，声音闷闷的：“小瑜，那个人欺负我。”
　　曾瑜几乎难以置信的听出了那么点端倪，这孩子，跟她撒娇？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兴奋之余，简直有扯起她来问个究竟的冲动，结果，任凭她和季诺大惊小怪了一阵，秋阁这边却愣是严丝合缝的死守，一个字也不露。
　　无果，打算来日再战。

　　谁知道，确是事事难料。
　　熄灯已久，夜确已深，当宿舍电话铃声赫然响起时，曾瑜几乎肯定，这绝对，与秋阁脱不了关系。看了对面床上丝毫动静也无，心道还真是沉得住气，忙不迭的去接电话，听到声音时，虽猜到过半分却仍是难免意外。
　　拿了电话递过去秋阁床头，看她面色清冷，不觉得暗暗叹了口气，感情的事，再聪明的人，也无法独善其身。
　　只是，她有瞬间的迷惑，哭得本是这边的这位，怎么那边的那位听起来也难掩苦楚。

　　秋阁接起电话的那刻，心里其实大抵明晰，应该是他。
　　贴近了耳边，沉沉寂夜，笼罩了这一小方宁静，只有听筒里清晰可辨的幽深呼吸。
　　“方旋砚，说话。”
　　道出他的名字，秋阁自己也浅浅的缓了口气。
　　“秋阁，你下来。”
　　“你在哪呢？”
　　“楼下。”
　　秋阁起身，掀了一侧帘边，视线所及，果然，有萧索身影立于灯下。
　　“你喝了多少酒？”
　　“秋阁，我没醉。”
　　“来了多久？”
　　“我也不知道，不知不觉走过来，刚刚头晕，坐了一会儿，好多了才给你打的电话，打你手机，你一直不接，我才打……”
　　“现在清醒了吗？”
　　“嗯。”
　　“清醒了立刻回宿舍睡觉。”
　　“秋阁，我……”
　　手指触到冰凉凉的坚硬窗棱，室内尚且如此，室外…… 她几乎不敢去想，已然冷声骤出：“方旋砚，你现在，立刻，回宿舍，不然我挂电话。”
　　那方瞬间失了声音。
　　许久不语。
　　叶秋阁眼看着那个孤寂身影，僵持着似乎半分都未曾挪动，没来由就觉得一阵冷恻寒意从窗棱缝隙之间侵袭而来，瞬间沁冷心处。
　　手指冰凉，已然摸索着按向挂机，耳边沉沉的传来，那么言至深处的低沉。
　　“秋阁，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她不说话，他便接着问：“曾经有没有那么一点点？”
　　“如果没有黎净，你会不会…… 爱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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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阁……？”
　　“不会。方旋砚，我们之间，不论有没有黎净，有没有宁冬陌，都不可能。”
　　……
　　是他，挂断了。

　　曾瑜过来的时候，拉过秋阁的绒被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抚着她近乎冰凉的发端，初时几乎无言。
　　实在不忍心，指端触过去，沁凉脸颊处一片濡湿，才抹去却不断漫溢而出。
　　无奈间叹息，“唉，你这又是何必？他怎么招惹你了？至于把话说这么绝？伤了他，你自己就好受了？”
　　预料中的沉默，本来以为她不会答，但这次却是清清冷冷的不带一丝犹疑。
　　“我和他之间，最不需要的，就是脉脉温情，那只会害了他。”
　　――――――――――

　　那日之后，学生会的周例会，秋阁便找了借口未去；
　　想过离开，但曾经为了他或他的煞费苦心，已然失了立场，现在，又要因为无法面对而选择离开？如是便很直觉的排斥。
　　没来由让秋阁头疼的，还有被发现后的后遗症。
　　再次英语课，宁冬陌单单留了她已是让季诺起疑，结果好巧不巧饭后送她回来，被宿舍另两人下楼打水撞个正着。
　　秋阁挽过她们介绍给他的时候，季诺当时几乎被电晕在当场，她心中遥不可及只可远观堪比传说的那么一位极品啊，竟是她家秋阁早就认识？
　　才及宁冬陌转身离去，季诺反应过来，悲愤之余便对叶秋阁一阵怒吼，岂料他竟是半途折返，看了一眼季诺的生气勃勃，难得的添了一抹笑意，“秋阁，你这个小室友，给我当课代表好了。”言及也不顾及在场的另两人，俯身轻触秋阁脸庞，轻声耳语般低喃：“和你那时候很像。”
　　这方微微的怔住，抬眸时他已远走。
　　再蹙了眉看向季诺，和那时候的我，很像吗？

　　秋阁本是没有固定时间吃饭的，知道不好，却也是习惯使然，很难改变；但最近却常常被宁冬陌潜移默化的影响着。
　　对于他的邀约，知道她可有可无的应着，她不答应，他也不强求；平日里他和邵逸是去惯了拙园的，她不愿意，他便带她出去吃，并不多问。
　　秋阁有时候想想，自己都不知道，这种状态，他和她，究竟算什么呢？
　　邵逸特意找她谈过，大抵劝她不要太计较过去，放过自己也放过他，活的糊涂点对谁都好；可是，她可以吗？他不说，并不代表过去那些都没有发生，她不问，也并不代表她心里已经放下；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过往如烟，前尘尽逝；

　　隔周后又到例会日，在秋阁尚未决定前，还没等宣传部的人来频繁轰炸，曾瑜便不容分说的拉了她来。
　　两人进会议室的时候，成员已经几乎到齐，外文系加上宣传部，一室人等座无虚席；
　　秋阁抬眸，微微一掠，便是许久未见的某人，卓然气质，引人视线却不自知，面容似乎清逸了些，眼神却更显深邃，不知正说到什么，身边曹可会心笑了下，便频频落笔记下。
　　那方有宣传部的同仁招呼着要她过去，指着留好的座位，秋阁淡淡的笑，缓缓摇了头，拉着曾瑜找了另一侧坐下，隔了整张会议桌。
　　低头翻看着桌上的创意初稿，听着曾瑜在旁的简述，外文系年度才艺竞赛，可以堪称全校最受瞩目的赛事之一，之所以会名声在外，当然和外文系美女频出脱不了干系。当年的曹可，也是凭借这项竞赛艳名远播的，每年这个时候，单单只是看校园论坛上喧嚣异常的各式评比帖，就可见一斑。
　　“好，我们开始今天的筹备会议。”耳边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声音时，四周议论声纷纷安静下来，她却始终无法将视线从眼前的文字间抽离。
　　会议内容大体从初时筹备工作到一些具体细节，各个分组的职责划分，表演节目的初赛选拔，宣传部的配合对接……
　　其间众人皆是积极非常的，一度气氛十分热烈，直至讨论决赛时主持人人选时，更是意见颇多。
　　当然男主持人由方旋砚担任是高票通过的，主要是女主持人……
　　外文系本就才女众多，一时众说纷纭，提议颇多各有理由，外文系会长是个颇温文的男生，看到叶秋阁似乎眸光一闪，忽然隔了遥遥距离，大声问了一句。
　　“叶秋阁，你有没有这个意愿啊？可以尝试一下的！”
　　秋阁突然被公开点名，蓦然间着实一惊，未曾应声便已有人异议声起。
　　“女主持需要全程英文的，别的系的，口语有这么专业吗？”曹可侧旁的一个女生眼神甚是凌厉，笑话，输给自己系的女生也就算了，外系的还想来凑热闹。
　　“我觉得还是用我们本系的人员比较合适。”曹可微微笑着，言语缓和，颇为中肯。
　　“秋阁，你觉得……”倒是会长似乎还是不肯死心。
　　“她不合适。”冰凉凉的一句掷出来，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生硬得让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怔，气氛立时冷凝下来。
　　叶秋阁微笑，这个时候，除了微笑，还能怎么样？缓缓释了笑意，平和淡然。
　　“方学长说的对，我确实不合适。”漫了那抹异样，痛又能怎么样？
　　视线淡淡掠过来，面容清冷，“人选定不下来的话，暂时曹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