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40、杜鹃花／强烈

　　究竟选谁？究竟选谁？……
　　低沉嗓音回响在缱绻耳畔，近乎萦绕于心；
　　万分之一秒的短暂闪念，竟真的迷惑了……
　　她，真的有能够选择的权利吗？
　　切切实实温热在肩，触手可及的暖融，纤细手指攀越而去，堪堪搭上他的臂端，未及启口，稍远处赫然传来悠扬女声——
　　“秋阁，在吗？”
　　随之而来的轻悦脚步声，踩在木质地板上的玲珑作响。
　　倏然间的推开近前俊逸身形，忙不迭的转向洗手池处，才刚触及开关，黎净声音已然近身可闻，“这么巧，都在这儿阿？”
　　黎净推了门开，随着吱呀声响，甚是随意，“哦，刚才冬陌哥还说呢，怎么你来了这么久。”
　　看了那一扇门扉闭合，秋阁卓然间冷静下来，沉了所有之前的喧嚣，未及片语，转身离开。

　　步回座位，寻了原处坐下，未曾料到的，宁冬陌于不动声色间，起身移了位置，甚是自然般坐于她侧。
　　“你……”秋阁方才转头，颇为疑惑中开口，便已然看到方旋砚在对面落座，随后，黎净也翩然而至，未出口的疑问，便在齿间无形消弭。
　　黎净坐于她对桌，丝毫未觉不妥，竟是拿了自己杯子过来，满满斟了一杯啤酒，不由分说间，自饮畅然。
　　秋阁一时之间有些无语，伸手拦她，岂料被黎净错手避开，酒杯悬空，锵然至于桌上。
　　许是喝的太急，俏颜立时绯红了颊边，浮了抹娇艳之色，毫无征兆的，转了眸看向方旋砚，柔美嗓音，甚是娇媚——
　　“方旋砚，我喜欢你，从我见到你第一面，就喜欢你。”

　　方旋砚，我喜欢你……
　　方旋砚，我喜欢你……
　　从我见到你第一面，就喜欢你……
　　字字声声，散落眼前。
　　黎净柔美眉目间婉约流动的希冀光彩，那么楚楚动人，那么脉脉传情……
　　是她，是她有那么一瞬，失了心念，竟然差点毁了这一切，竟然想要真的拥有那些永不可能属于她的温暖；
　　是她，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无声间握了纤细指尖，又有尖锐刺痛传来，才稍稍离了心绪。
　　却岂料才刚微松的那根灼痛的弦，却被随之而来的一句沉然话语，幡然绷紧了近乎断裂——
　　“黎净，对不起，我喜欢的，一直就是……”
　　“不要说！”甚是尖锐的，尤为破音般的厉声，立时而出，那一瞬，秋阁甚至难以辨认，这是她的声音？
　　握了玻璃杯身的手指簌簌不稳，被温润手掌横过桌面定然覆住，她凝目，看了他的俊逸轮廓，此时却透着那么不可辩驳的笃定和坚持。
　　她知道，没有用，拦不住了。
　　于是渐渐沉缓，指尖悄无声息的寒凉，尤是在他的温润掌间，也无济于事。
　　耳边响起的，是他沉稳坚定的话语——
　　“黎净，我们从高中就认识，我一直，只是把你当成学妹，除此之外，别无他意。”些微的停顿，眼神凝着叶秋阁，熠熠生辉。
　　“我喜欢的，一直是她。”

　　尘埃落定的，无可挽回。
　　叶秋阁，于咫尺间木然。
　　心口难开般的苦涩，黎净会诧异，是再正常不过了，看着自己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在堪堪眼前，由万般希冀的明艳转向万念俱空的迷茫，难以置信般的流露惊疑之色，紧接着便是质问之声：“秋阁，你一直知道？”
　　她沉沉无语，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只是徒劳，无可辩驳，她又怎么可能，孑然一身？
　　“叶秋阁，我喜欢他阿，我从16岁就喜欢他了阿，你一直都是知道的，你怎么可以……”那方的泣不成声，倏然间的泪涌而出。
　　凄然面庞，泪滴纷落，全然不同的两个人，却用着同样的语气，问着她同一句话——
　　“叶秋阁，我喜欢他阿，我喜欢他阿……”
　　脑海间回旋不去的声声凄语，那么多年来依然清晰的楚楚容颜，至她最深处的阴霾……
　　倏然自他温润掌中撤出甚是冰凉的纤细，声音不复以往的平淡无波，霎那哑了声线。
　　“黎净，我，我从没想过和他在一起，真的，你要相信我。”
　　顾不及方旋砚随之射过来的厉色眼神，她伸了纤细手指出去，紧紧握了黎净的手腕，丝毫不敢放松，甚是不安。
　　“别伤心，你相信我，真的，我绝不会和你争。”
　　黎净抬了婆娑泪眼，定然看向叶秋阁，声音却清晰无比。
　　“真的？你凭什么跟我保证？”
　　“我……”秋阁于瞬间犹疑了，她要怎么样，才可以……
　　无助间眸色迷蒙，指间愈发的寒凉了；
　　没有，她想不出任何一丝缘由，怎么办……
　　神经处脉脉而动，混沌间寻不到一丝清明……
　　身侧，有坚定指掌抚过她纤背明晰的脉络，和缓的同时，合抱了她过来，揽了她的娇弱于身前，在她耳畔喃喃低语。
　　“好啦，好啦，没事儿，有我在，一切都有我在。”
　　难以自抑的酸楚和委屈，彷徨与无助，于瞬间倾然而出，她原不知道，这个曾给她无尽温柔的怀抱，经过了这么漫长的岁月，竟还是这么熟悉到让人触及便难以自拔。
　　无法再权衡更多了，也许，这样就是最好的解释与结果。
　　当她耳边漫越响起那久违的沉沉之声，卓定无比而跨越重重岁月，在这个时刻，竟真的让她于往昔中寻到自己的心念——
　　“她不需要证明什么，她爱我，就是最好的证明。”
　　宁冬陌，言之凿凿。
　　抬眸正视，带了那么一丝无可错认的冷傲和淡漠，方旋砚，你毫无胜算。

　　换他的眼前咫尺，无助身形，已是隐了大半依偎于卓然臂弯，方旋砚缓缓收紧指端，空乏间骨节分明。
　　毫无征兆间立时起身，于众人皆诧异间去而复回，站定，诚然置于桌上的，两盏酒杯，一瓶纯度白酒。
　　宁冬陌牵了一边唇角，笑容极淡，“改喝白的？我奉陪。”
　　那方挑了眉，只字未言，拿过手边杯盏斟满，递过对方，继而拿过近身一杯，手举杯空，丝毫未及余地。
　　宁冬陌冷眼看着，取过满满杯身，眉目间未动，也是一饮而进。
　　杯身定然置桌的一刻，气氛瞬间冷凝，这方笑意已失，做了个手势，满上。
　　方旋砚见状，倒反而沉缓下来，对桌坐下，斟满，端了酒杯举起，示意之间，稳然开口。
　　“这杯，我敬你。”
　　“理由。”
　　“为她的选择。”言毕，未等他的回应，抬手贴近唇边，微仰而入。

　　为她的选择……
　　响彻耳畔的一刻，他微微仰起的角度，叶秋阁分明看到了，那眸间隐闪而过的一丝痛楚；
　　杯盏回落，无比清晰的映于眼前，他随即抬起取过瓶身的修长指端，缓缓倾斜的玻璃通透，澄澈的无色荡漾，旋而倾落杯口的瞬间——
　　秋阁下意识的，伸了纤细手指出去，径直扶了玻璃瓶身，定然拦住。
　　方旋砚微微的怔住，似乎丝毫未料，随即抬头，一抹灼热转瞬后消弭，语出平平。
　　“你心疼他？”
　　被蜇了般霎然冷凝手指，生生的连弯度都打不了，方旋砚，就这么，一定要让我痛？
　　转而眸色相融，那其间，无以言说的隐伤与问责，无声地浅显一句话——
　　叶秋阁，是你选择了他！
　　缓缓的撤了手回来，眼见着临近宁冬陌这杯还丝毫未动，旋即伸了手过去，端过己身。
　　“我陪你喝。”
　　未及所有人牵动的，话起声落，已然举杯，贴近唇边，隐忍而入。
　　一如所料的辛辣浓烈，立时被逼出的泪意，泫然眼眶，耳边赫然响起的，冷而微怒。
　　“叶秋阁，杯子放下！”
　　秋阁转头，不期然的那张毫无表情的冷然面孔，微微眯起的眼眸，她很清楚，那是宁冬陌发怒的前兆。
　　还未及反应，已被他牵了一恻纤臂起身，继而背包，大衣递过来，见他冷冷的掷了话语出去。
　　“我带她先走，不陪。”说完宁冬陌抬手拉了她臂弯，丝毫不容异议的，径直带离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