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29、紫罗兰/羁绊

　　送叶秋阁去旗舰店的司机师傅姓王，很是健谈，一路上都在和她闲聊，不过基本上都是他在说，她在听。
　　车子一路前行，这个时间还未及高峰，颇为顺畅，眼神环向道路两旁的街景，似乎这两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掠过之处，恍惚间竟有些走神。

　　这条路，是去那个ShoppingMall的主路，当年刚开的时候，她硬拉宁冬陌来陪着逛，结果逛足一个下午，直走到她都累得迈不动步，才看到一双超炫的限量版运动鞋，刚好是他的尺码，于是毫不犹豫的买下送他作生日礼物，这才圆了心愿，也着实花了大笔她辛苦攒起的‘积蓄’。
　　心满意足的出了庞大的ShoppingMall，天色都稍暗，她死活从宁冬陌手里抱过装有鞋盒的无纺布袋，一双澄圆晶眸盈水般的漾着光亮，眼巴巴的看他，满是浓浓的委屈。
　　“冬陌，我走不动了。”
　　那边莞尔，摸着她被风吹得茸茸的头顶，声音宠腻，“现在知道累了？那我们打车回去。”
　　她坚定的摇头，“不要，买了鞋，没钱了。”
　　宁冬陌转了头看她，眼神闪着悉然的了解，继续揶揄，“知道心疼了？那还说了不听，非要花？嗯，公车站不远，愣着干嘛，走吧。”说完竟真的迈步往前去。
　　几步出去，果然未听到她应声，尤是转身站定，看向仍在原地固守的叶秋阁，纤细的手臂抱得更紧，娇俏颊边微微的晕红，眸间已然有水润盈动，唇线抿了薄薄的一条，随时都像能倾然间决堤。
　　宁冬陌不禁失笑，每次都是同样的套路，别的不会，扮委屈可怜比任何人都来得逼真形象，初时还真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一见着这样，多无理的要求也都立刻答应了；可时间长了，狼来了的故事屡次上演，他也就清晰明了，纵使小丫头聪明，可还是不明白同样的招数，用多了，也终是难免被察觉。
　　但即便如此，每次她这样一副悬然泪滴的欲哭，他还是禁不住心软，忍不住呵护。
　　如是现在——
　　迈步走回她身前，微低了头凑近她粉颊，气息都柔和，“这就生气啦？”缓缓的浮了一抹笑容，轻声的开口：“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我是心疼你，下次不许这么任性，知不知道？”
　　继而转身，很自然的蹲了下来，“上来吧，听你的，我们去坐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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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车站…… 眼前恍然而过，刚才看到的公车站就是……
　　看着眼前路口在即，仍然直行的路线，叶秋阁不禁开口，“快到了，前面应该左转。”
　　王师傅这才回声，“幸亏说了一句，要不然还真绕远了。”说着打了左转灯，想并到左侧。
　　谁知道左后方的车行速不慢，应是看到秋阁这车的打灯，却丝毫不减速，完全没有礼让的意思，直接开了过去；车速比他们的快，超过时险些擦到车身。
　　秋阁不禁微微的皱眉，实在是不喜欢开车太霸道的人。
　　没成想身旁的王师傅倒是宽心的很，“咳，也难怪，你看看人家那么年轻就开好车，想也不会让，而且一看那就是个文化人呐。”
　　这下秋阁不笑都难了，随意接了口，“您连这个都看得出来阿？”
　　正浅浅的被逗得笑出声，眼神不经意间飘向那辆已然跃出的银灰色volvo，悦然笑意就那么生生凝滞在眉目间，浮于尘世般掩了突如其来的心悸。

　　尤在怔忡之间，银色的车身已然并了直行车道，倏然远去；
　　下意识想开口，却在声音漫到空气前哑然噤声。
　　仅凭一个背影，叶秋阁，你便那么确定，那是你于记忆中刻意模糊的他吗？
　　这世上，本有太多的相似与巧合，本有太多的相遇与擦肩；
　　或许，我们永难得知，这一秒，恰与谁在咫尺之间错过；下一秒，又会与谁在狭路之间相逢；
　　但隔着遥遥距离的微薄一眼，单纯的直觉，不讲任何原由，不经任何犹疑；
　　她就是知道，是他——
　　清晰的冷峻轮廓，承载过她的宽阔肩头，手指抬起便能勾勒出的熟悉弧度，撒娇揽过无数次的平滑颈项，甚至坐定时习惯的挺拔姿态……
　　所有恍然间的一切，在在的喧嚣着、悸动着、萦绕着，无比清晰的只为告诉她一句——
　　是他，宁冬陌，回来了。

　　熙攘的往来过客，奢华的耀目展示，缤纷的琳琅陈列，圣诞季的意味浓烈而欢愉；
　　叶秋阁于无边行走中，渐渐迷失……
　　走至中庭，下意识臂端撑向银色环栏，俯身望向临下几层川流不息的过往身影，忽然就觉隐隐的晕眩，顿时失了焦距般恍惚，尤是撤了身形回来，心口却仍是闷闷的难耐。
　　为什么，要这么快就回来呢？
　　为什么，既然回来，却不曾告诉她只言片语？
　　为什么，既然不知，却又要让她偏偏撞见？

　　明明，曾经那么竭尽全力遗忘过；
　　明明，曾经断了和他所有的纵深维系；
　　明明，曾经一切，都已然定格于记忆中封存；
　　即使苍白，却就是那样努力着迫使自己改变；
　　篮球是他手把手教的，她便再也不碰；邵逸是他哥们儿，她便再也不见；那条路是他和她以往每天都牵手走过的，她便宁愿绕远儿也再不涉足；那家店是他和她经常约会的甜蜜所在，她便连同学聚会也借故再不进去……
　　那段日子，曾经那么真实的痛苦挣扎过，任性妄为过，甚至…… 毫无节制的放纵沉迷过；
　　她真的一直认为，只要她坚持，一切一定都会过去，喜欢或不喜欢，甚至所谓爱或不爱，差别，只不过，在于时间。
　　她知道，她做得到。

　　但今天这一眼，谁能告诉她，一直以来，是她错了吗？
　　所有的努力和坚持，一夕之间，皆成徒劳？
　　收尽所有的难解心念，转身下楼，出ShoppingMall正门，直接去了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