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28、玉簪花/恬静

　　“旋砚，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
　　方旋砚微侧了头，眸色间平缓无波，幽静处深远，低低的沉声，“对不起我什么？”
　　秋阁默然，眼眶微微的泛红，为自己的笨拙，也为他的明知故问。
　　眸底悄然的柔和，伸了手出去触及她纤细肩头，温润手掌下竟觉隐隐抗拒，缓然间收回，不觉浮了抹苦笑，抬手深吸了口烟，扔掉，熄灭，转身开了车门，语气也淡然。
　　“上车吧，我们回去。”

　　一路无语，不想太过招摇，只在校门外的林荫路，秋阁便让停了车，同上次相仿的位置，这次，却想一个人先走。
　　道再见前，一声“谢谢”，诉诸于口，其实早已了然于心。

　　――――――――――

　　忘记从哪里看到过，是这样说—— 我喜欢一种缓慢的成长。
　　或许对于叶秋阁来说，这样子的一种时光悠然，就是她最可遇不可求的宁静状态。

　　清晨，可以看到斜斜打进室内的第一缕阳光；
　　大多时间，安分守己的做最乖巧的学生，硕大的阶梯教室，繁复的演算板书；
　　图书馆，落地的通透玻璃幕，攀延在边缘处的藤蔓，描摹日光映下来的形状；
　　晚间自习，后排临窗的座位，抬眸便是曲径的幽然和星点的朦胧光晕。
　　而此外课余时的闲暇，秋阁实在都贡献给了宣传部的学生会工作。
　　校际篮球赛，艺术文化节、辩论会、风采展示大赛，名目繁多的院系活动支持…… 举凡策划、形式设计、背景介绍、海报视频、校内外媒体宣传，精深专业到秋阁初时着实从心底认同。
　　宣传部工作虽繁杂，但大多小组协作，分工精细明确，方旋砚又极懂得知人善用，体恤下属，所以大家虽累却也都甘心情愿。

　　那日之后，秋阁其实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在那样的一个夜晚过后，让她在面对方旋砚时，依然以着原本的淡漠态度，几乎是太难的事情，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在事过后悔的人，曾经有过那么惨淡的经历，那时便知，已经发生过的，在某一分某一秒既定事实，即便倾尽心力，悔及至深又如何，终究再也无法改变，再也无从言说，甚至，不会有人去在意原由和苦楚……
　　于是，此后，她再也不会天真的认为，爱着，便是一切的理由。

　　这几日，失了那夜的惶恐和脆弱，白日里去回想当时发生的一切，每每她都徘徊间犹疑。
　　去留之间，进退维谷；
　　离去？怎么和黎净解释理由？
　　留下？就这么时时日日的频繁接触？心已失了平衡，如何再找回当初淡然处之的冷漠？
　　尤其，她看得到结果。

　　叶秋阁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执拗性子，一旦爱上，从来不可能全身而退。
　　曾经之所以答应的孤勇，是因为自离了宁冬陌，她便再也不认为自己还有义无反顾爱上一个人的勇气和执念；
　　不是因为承受不了离别和伤害，而是无法说服自己背负以爱为名的未知负罪。
　　于是对于方旋砚，她确该尽可能的远离。

　　但就在秋阁决定了直举白旗，全然撤退的时候，那方却突然偃旗息鼓，悄无声息的没了动静。
　　是会在学生会不时见到，但除了开会，布置任务，参与活动，他再不提其它；
　　是会在设计样稿，撰写文案时和她们一起讨论，甚至熬到学生中心清人，但他对她，再无特殊，稍晚回去，她依然形只影单；
　　是会在对外事务上一肩扛下所有责任，从来不让她们有遭人非议的可能，但内部会议，不该犯的过错，却毫没有放任的可能，尤其对她，批得比任何人都狠；
　　既是这样，她反而释怀。

　　她想要心安，他便恰巧给她心安，没有了情感上的逼迫与追逐，阳光滤过的，只有他给过的，最单纯的温暖。
　　如此，她便可以心无旁骛的以最近的姿态停留在他的身边，她要的，仅止于此。

　　时光荏苒，生命就这样缓慢的沉淀下来，平和而充实。

　　临近Christmas，有知名的药妆公司在学校做品牌推广，其实以往这类活动原本不需要宣传部出具人力，但这次的厂商和学生会成员似是熟识，尤是方旋砚派了秋阁作现场采访，以备在校刊发表。
　　接洽她的是该公司的经理特助，姓韩，高挑身材，清丽素颜，纤细有度的精巧套装，干练却不失温柔韵味，人群中尤是扎眼。
　　一个下午相处下来，从公司背景到企业文化，主打产品的成分和功效，都一一作了详细介绍，韩助理对秋阁尤是亲切，临末还拉着她进行皮肤测试，想要挑一套样品送她。
　　以往秋阁其实很少与初时的人如此亲近，但这位韩助理给她的感觉却很特殊，言谈话语间很是温柔，眸色融融的似能漾出水来；让人不自觉的心驰神往；秋阁兀自的猜度，这个姐姐究竟有多大？看起来不过是刚毕业的年纪，可，这种规模的公司，做到这个职位，应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吧？
　　刚不着边际的想着，那边便接了个电话，声音不大，却好像起了争执，秋阁眼看着她避了众人，眉梢微翘，晶眸婉动，唇间不停开合着似据理力争，稍后对方不知说了什么，便一径不语，唇角都微微扁下去，随后低低应了一句，未挂断，便把手机给了随行的小妹。
　　秋阁怔然看了这一幕，尤是猜不到原由，却猛然想起，之前设计方案里规划好的样本，还需要这个药妆品牌的实品店形象。
　　暗暗怪了自己粗心，随即开口跟已然平和了面容的韩助理开口：“请问我从哪里可以拿到你们柜台或商铺的实体照片？我们要放在校刊里宣传用。”
　　那边稍稍思量了下，不自主的开口：“照片的话，我的笔记本里就有，不过…… 这一季的新品才刚上市，我这里有的都是效果图，实体店的话……”略微的想了下，柔细手指轻轻拍了下，“这个好办，离你们学校最近的XX ShoppingMall就有我们的旗舰店，我开车带你过去拍，之后我们还可以……”尤是言语者未及分享完美规划，便被身旁的不满声直接打断。
　　“矜冰姐，老大刚才说了，让我送你直接回家。”
　　“他又不会知道，待会儿你跟我们一起去，然后回去不就好了。”颇不以为然的回道。
　　“老大说了，半个小时以内你不到家，他就亲自来接。”
　　“唐佳，你到底跟谁一边的？！”韩矜冰美眸倏的睁圆，佯装恼怒。
　　那边见状，立时换了一脸谄媚样，忙不迭的过来拽着韩矜冰的臂端撒娇，“矜冰姐，你就饶了我吧，你是不怕，我年底评估还指着老大给我多一点percent呢~~~”
　　一个手指戳上额头去，“你搞清楚没阿？是我给你评估，不是他！”
　　唐佳凉凉的笑，是，是你评估，可到最后是老大说了算阿。

　　又一阵缠人过去，韩矜冰终是受不住，只得转而看向秋阁，些微的愧然，“秋阁，那我让王师傅送你过去吧，我这边有点事情，走不开了。”
　　叶秋阁微微的摇头，了然表示没关系。
　　一路走至校门外，道再见后分开，初转身还隐约听得到身后唐佳甜声的抱怨：“矜冰姐，你也别怪老大紧张，你说你都怀了小宝宝了，还不好好在家休息，非要上班不说，还老瞎折腾……”
　　秋阁不自觉的浮了一抹极淡笑容，佳人难求，真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呢。

作者有话说

　　呵呵，当个小小的插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