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19、紫丁香/青春的回忆

　　邵逸大抵想不到，秋阁何以在他投入的三分之后，身体都微僵的静立在原处。
　　眼见着那瞳色间霎那隐去灵动光华，幽幽探不到底，他几乎立刻就后悔了，不自觉就伸手过去拉了她手臂，呐呐的开口：“我只是习惯了，以前也这么玩的。”
　　不动声色的挣脱了开，她也只是轻声：“习惯？两年还不足以改变一个习惯？”接着转身去捡球，“继续吧，胜负已分，但赌约还未明。”
　　回身已然有方旋砚拿了球，随清悦的一声“加油！”，把球抛了过来。
　　她只轻点了头，手下平稳运球，视线已然移回场上，凝神于篮架前伫立的身影。
　　她带球，悠然的篮球着地声，缓步的靠近，神态宁和，却隐隐竟有压迫之意。
　　或许，她确是荒废了当年煞费苦心练就的娴熟技巧；
　　或许，她确是疏离了曾经甚是引以为傲的敏锐反应；
　　但，手掌间切切实实触碰到的磨沙纹路，却随着应地的声声，一下一下的回归她所有的感知。
　　那曾经是她能做到的，只有她能做到！
　　眼眸闪过瞬间的璀璨，她骤然间起速，带球从左侧斜插过去。
　　诚然对上邵逸迅速反应围堵过来的身形，没有费尽心机的躲闪，没有伺机突围的假动作，直面而来的阻挡，她稳稳定了步伐，甚至隐然间退了一小步，抬眼望了他高举的挥舞着的有力臂膀，没有犹豫，蓦然间起跳——
　　旋转球体如橙色霓虹，于夜空间划过完美弧线，在彼端消弭，落入尘网。

　　场旁的几人皆是诧然，好惊人的——轻身一跃！

　　不错，叶秋阁有着超乎寻常的跳跃能力。
　　不仅如此，三分线内的命中率几乎不输给当时他们中的大多数，尤是定点投球最甚。
　　身后，几秒的静默，随即响起不可忽略的掌声。
　　她也只是淡然，看向邵逸，“你先回吧，球留下，我还想再练会儿。”
　　“只打了四个球。”
　　“胜负已定，没有继续的必要。”语气清淡，却毋庸置疑。
　　“那我陪你练。”他也颇著然。
　　“以后有机会吧，现在我想一个人，另外，你的人，你负责带走。”她尤是轻声，眉目间却清冷如斯。
　　说完兀自转身，走过场边和其余几人打了招呼，面对众口一词的称赞，她也只不过礼貌的笑，出口的无疑是：“想不到输了还有人夸。”
　　邵逸随即过来，秋阁打了个眼色，便跟几人道了再见，拿了球去了场地一隅。

　　不关心邵逸究竟用的什么借口说服众人，总之，喧闹后终归平静。

　　星疏月淡，有朦胧夜色缓缓的沉淀下来，笼罩一方。
　　篮球场入口一侧看台，他去而复返，独自停留。
　　点了支烟，兀自坐下，眼神凝视住球场上的纤细身影，竟是无语。
　　如昔的灵秀跃动，如昔的轻巧运球，如昔的精准投射，甚至，篮下纵身跃起的舒展身形，都一如记忆中的样子，不差分厘。

　　方旋砚第一次真正注意她，是在三年前，学校的篮球场上。
　　已是下午课后，在等开团委会的间歇，站在窗旁，本是和一旁的哥们儿闲聊，楼下突然就一片混乱，喧闹声起。
　　他循着声望过去，视线所及之处，小范围聚集了不少人，且有扩大之势；
　　是非中心，短发女孩儿，身材娇小，却一手擎球，颇有气势的昂着头，一直在说，间或抬手指向对面的几个高个儿男生；
　　距离太远，无法看清那几个男生表情，只分辨的出，几人开始还是端着胳膊兀自站着，时而也开口，只是后来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其中一人干脆就把手里篮球拽在地上，看样子是真火了。
　　接着就见众人迅速散开，空留出前半场位置，视线全然汇集于一人。

　　见她径直走向罚球线前站定，利落的两下弹球，随即抬头，侧面轮廓夕阳余辉，淡淡光华，清朗明净。
　　他有瞬间的怔忡，这感觉似曾相识。
　　转眼看见她轻轻的盈身一跃，手臂舒展开来，指间有力送出——
　　竟是漂亮的空心入篮！
　　场边一片赞叹声起，尽管隔了这么远，汇聚的唏嘘声仍然清晰可辨。
　　待看到刚刚摔球的那个男生走向前站在同一位置时，方旋砚了然，原来是比定点罚球。

　　“没想到她还有这本事，不过看他们比几个球了，女生稳定性一向极差。”
　　方旋砚看向旁边的同僚，浅浅的勾起一边唇角，不动声色，“未必，我赌她赢。”

　　过程总是充满悬念的，如同足球也有的点球交战般，两方交替，逐一攻破。
　　岂料，五球过后，竟是双方皆未失手。
　　较量仍在继续…… 场上外围却是在不自觉间悄然静默，都只是凝神驻足观战。

　　站在窗棱旁，只是远远的看着，他却能清晰感知，她的状态只在更好，每投进一球后隐约漾起的笑意，每站在篮下愈发放松的神态……

　　于是，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
　　第六个球，仍然均中……
　　第七个球，她投入，他那一球碰到篮筐，弹出……
　　就此结束吗？并未。
　　微风拂过她俏丽的齐耳短发，灵动跳跃中轻舞飞扬，眼眸不经意间掠过，粲然春色辉映；方旋砚霎那恍然，是她！
　　难怪一直觉得甚是熟悉，确是，许久前的某一天，也是这么一双掩映着阳光的眼眸，也是这么一张明透着纯真的脸庞，只在未曾留意间，再平常不过的一眼对视，竟让他这么历久弥新。
　　于是再次碰到，始知并未忘记。

　　那天，叶秋阁连续十球皆中，全场哗然。
　　他虽早就看出她无论运球，气息控制，投球姿势都并非随意，若非领悟力极高，便是有专人指点教导，但即便如此，能够有如此稳定的投球命中率，仍让他倍感意外。
　　更让他感兴趣的，却是她取胜后闪耀飞扬的明媚笑意，球场上轻盈曼妙的轻灵跃动，拼搏处肆意挥洒的青春年少，齐眉间无可掩饰的小小骄傲，
　　于是他当时便开了口问：“那个打球的女孩子，你认识？哪个学校的？”
　　同僚的八卦：“S中校花，高一，叶秋阁，据闻备受推崇，不仅全才，更难得个性爽朗，不似以往或清高或孤傲。”对方停顿，甚是不确定，“不会吧？你对她……”
　　方旋砚双臂打开，手掌撑在青花石窗台，视线没有调回，自是沉稳，“怎么，不行？”
　　那边揶揄的笑，“那倒没有，就是觉得难得阿，没见你对谁上心过；不过这位，恐怕难点，小五特别留意过，她有男朋友了，一个学校的，好像关系还挺亲密的。”
　　短暂的默然……
　　视线收回，他笑得坦然，“君子不夺人所爱，刚也只是那么一想。”
　　楼下又是一阵欢呼，隐约都能听到她清悦飞扬的朗朗笑声，眼神不自主的滑过去，刚才或许是进了球，此时正在前半场一边积极跑动，一边熟练运球，顷刻间晃身过人，稍稍停顿，轻盈跳跃，瞬间舒展，甚至修长指尖灵巧送出——
　　漂亮橘色如蝴蝶般，划过鲜艳，翩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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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嗖——”又是空心入网。
　　看向眼前不远处的修长身影，朦胧夜色中，淡淡光晕融了轮廓，尤显得纤细。
　　纵是丝毫未变的运球动作，轻跃姿态，甚至投球那一瞬手臂抬起伸出的习惯角度……
　　全然的与过往的记忆重合，但……
　　那份举手投足间，挥之不去，去之无处安放的落寞忧伤似乎渗入筋骨，丝丝缕缕的萦绕。

　　就在此刻，方旋砚才真的体会生平第一次心疼；
　　没有泪水，没有眼神，没有言语，甚至她都并不知道他坐在这里。
　　但他却肯定，她，本不是这样的；她，也不该这样的；
　　这两年多，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甚至有瞬间念想闪过，如果当初那时候，他在她身边，那是否一切都会改变？
　　她是否依然还会一如往昔，无忧无虑的畅然欢笑，青春洋溢的尽情挥洒，明透绚丽的粲然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