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阁叶旋》思絮

11、珍珠梅/调和

　　一路无语，回到学校，已经是中午。
　　方旋砚看了眼表，正值下课，人潮的高峰期，想了下，开到侧面北门的林荫道停下，熄火。
　　秋阁看了眼已然在望的校门，礼貌的开口。
　　“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说着右手就已拉开车门。
　　身形还未来得及起身，左手就被有力的压制稳稳的掌控住。
　　她猛地转头，却见他一脸的泰然自若。
　　不是才对她冷言相向吗？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
　　“你的学生会申请，填的怎么样了？”他侧过头来看她，眼眸平静，无波无痕。

　　秋阁一时之间斟酌，怎么说？说她改变主意了？还是说那张纸她没留意，所以不知所踪？
　　连她自己都自嘲，昨天才那么直言拒绝过，现在张口要反悔？……
　　她不语，他便接着问：“还是不想进？”
　　她摇头。
　　“那是想进？表填好了？”
　　她还是摇头。
　　方旋砚耐心告讫，“说话，到底是怎么想的？”
　　“弄丢了，再给我一张。”想想她终究不是本心反复，于是倒也理直气壮。

　　他挑眉，丢…了？
　　那张表学生会每个分部只有一张，昨天才给的，今天居然说丢了？如果早些也就罢了，这个时候了，别的分部人选早都定下来，递交上去了。
　　那页纸……书包里背了几天又有什么用，她……全然不在意！
　　“下车。”方旋砚倏地撤回了手。
　　“阿？”手间一凉，覆在上面的温暖蓦然撤离，秋阁茫然，抬眸看向他已然转过去的侧脸，俊朗的脸部线条赫然绷紧，隐隐透着抗拒。
　　“方旋砚？”她试探的轻声开口，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他是生气了，可……就因为弄丢了申请表？这…至于这么严重吗？
　　根本没再理会她，方旋砚直接下了车，抬手一推。
　　车门啪的一声关合，窄小空间瞬间寂静，秋阁微微一愣，搞什么？脾气这么差？！身边众多女生称颂的——
　　在他身边，如沐三月之徐徐春风，如浴初夏之丝丝细雨，如享秋日之暖暖斜阳……
　　原来，均是谬赞。
　　不置可否的抿了下唇，秋阁下车，他已经绕过来她这一侧，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转身便往前走。
　　秋阁见状几步追上去，在他身侧同行，见他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终是开口。
　　“那个，要不然我自己填申请表，按照正常程序递交好了，也不用麻烦你了。”
　　方旋砚蓦地停下，转过身来眼神灼灼，声音冷硬，毫不留情。
　　“你以为校学生会那么好进的？每年每个分部只招几个人你知道吗？有多少人申请你又知道吗？你以为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之前推三阻四的，给你机会不好好珍惜！告诉你，就那么一张，丢了是你自己的问题，在哪儿丢的去哪儿给我找回来！即便你现在说不进，也得给我拿回来，你不希罕就别挡别人的道！”
　　……
　　被一长串斥责惊的睁圆了晶眸，纤长眼睫弯弯的上翘，微微抖动了下，秋阁这才缓过神，慑于他的怒意，下意识就觉得确实理亏。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我以为那个不过是影印版，不过你放心，找不到的话，我会去和部里的干事搞好关系，让他们投我票的，其实……”秋阁想说她高中时代的学长，不止一个在学生会的，要混个脸儿熟，或许也不难，只是如果可以，她并不想有所牵扯。
　　“不许。”那边斩钉截铁。
　　“不许什么？”秋阁费解，以往高中时候进学生会都是要事先做功课的，高年级成员们都认可的话，就会容易很多，她那时候就是。难道，大学不是这样？

　　方旋砚沉了下，语气已然缓和下来，“找不到就算了，这件事我来搞定，你就别插手了。”
　　秋阁纤纤细眉蹙在一起，这个人，竟是这么出尔反尔的？刚才还不是他摆明严重性，非让她找回来的？现在却又不让她干涉？
　　更何况，既然到底要进宣传部，早些认识成员也是正常。

　　正一脸质疑的望向他，手臂就忽的一紧，被方旋砚一边带着走，一边听他清悦的声音响起。
　　“别愣着了，走吧，我请你吃饭。”
　　秋阁敛了眸光，这是人潮似水的下课时间，在通往饭厅的聚集区域，他和她，已然是足够引人侧目。
　　如果她稍微有那么一点额外的举动，而以他的强势，她非但不能如愿，恐怕……
　　明天又将是流言漫起……
　　于是不动声色的放缓了步子，手指间看似不经意却沉然的推拒。

　　意料外的，他蓦然间松了钳制。

　　纤细手臂失了重力般划过些微的弧度，缓然垂落。
　　她抬头，看向他坚挺的背影，双手已然闲适的插入裤袋，步调沉稳，不见任何异样。
　　只怔忡之间，他已谦然转身，眼神不期然的锁定缓慢而至的她，只在她近身的一刻，声音低醇。
　　“走在我身边，这样才不会丢。”说着卓然回身，只等她的位置。
　　秋阁默然，跟上他的步调，在他身侧，并肩而行。

　　走了一小段，岔路口处，秋阁刚要跟着大多数人转往右侧，如果没记错，那边应该是北侧校区的学生食堂。
　　方旋砚却带了她径直转向左侧，十几步路后，沿小径随即穿进教职员工的住宅楼群。
　　她一时疑惑，虽然刚进校，确实不熟，但也知道全校分布着大小不等的若干餐厅食堂，可并未听说住宅区里竟还有吃饭的去处。
　　正想着，便看见楼群把角的地方，有一处木质结构的二层小楼，与侧旁陈旧的砖红色相比，它的原木本色，不显笨拙，反而朴实讨巧。
　　走至近处，才看清入口上方，用小段的木方搭出来的几个字——‘拙品居’。
　　她微微笑了一下，跟着他走进拙品居。

　　甫一进门，笑意还浅浅挂在唇边，秋阁实则好奇，木质结构的房屋，在北方极其少见，如何能保持温度和架构的稳定性……
　　于是眼眸晶亮的环顾四周，嗯，内里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宽敞，靠窗的四五桌都有客人，晃然间视线掠过尽头处的一桌，眸光一暗，来不及敛起的笑容似是定在浮面。
　　耳边还偏是响起：“诶，真巧，他们也在，秋阁，跟我去打个招呼吧，那几个恐怕你以后会经常碰面。”
　　几个？除了那桌，其余均只是一两人。
　　她蓦然转了身，视线悄然沉在不远处的楼梯处，淡然开口。
　　“还是不了，一层满了，我先上去占位置，你稍后上来找我吧。”说完不等他的回话，径直走向楼梯，毫不理会身后方旋砚探究的目光。

　　而叶秋阁更无法留意到，在她转身的瞬间，在那一桌把酒畅饮间，坐在窗边那名正谈笑风生的男子，精锐眸光也坦然折射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