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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病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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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别墅门口,何城暮先把何城夕靠在楼梯下,轻手轻脚地把斯言抱进她的房间,给她脱了鞋,盖了被,刚要拔腿,谁知她竟呕了出来,这下可好,又是倒开水,又是清扫擦拭。安顿好后,一下楼:城夕竟然不见了!何城暮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心提到嗓子眼了,怕是被掳走、绑架了,他一口气冲出五百多米,又折了回来,在周围草丛里边寻找边设想了一万种可能。突然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若是阿夕从此丢了,我活着还要做什么呢,我真不该答应带她去牯岭镇,真不该放纵她们喝那么多酒,更不该把阿夕一个人放下,想着想着,心像剜掉一块肉一样痛,他发疯似地又冲进大厅,要去叫醒顾晚。
“哥,你跑什么呢?”
何城暮刹住,一楞,低头一看,见何城夕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的正面,望着他。他深深地吞吐了一口气,一下子把她拎起,扛在肩上,开了她房间的门,一把将她扔在床上。
“何城暮,你要干什么?!”何城夕怒吼道。
何城暮睇眄四下,抓起一只拖鞋,何城夕东逃西窜,还是狠狠地挨了几下,痛得哇哇直叫。何城暮厉声道:“我让你再对我大小声!”
何城夕扑在床上,抱着枕头,十分委屈地哭道:“干嘛把我扔下,地上很冷,你知不知道?”
“你让我找不到人影,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何城暮在床沿上坐下。
“你从来没有这样过,你知不知道?!”
何城暮愣得站起:“你不觉得斯言来了以后,我们变得正常多了吗?”
何城夕见何城暮一天内数次一反常态,担心起来,撒娇道:“什么正常不正常的,陪我睡觉,讲故事给我听。”
何城暮浅笑:“我不和酒鬼一起睡觉!”
何城夕滚进被子里,盖上头表示不愿意再与他交涉,何城暮如卸重担地回自己房间了。
何伟城早年也是风流倜傥,人中龙凤,在舞会上初遇一个叫作索菲亚的女孩儿,便一见倾心,无法自拔,在二十九岁时与之共结连理。索菲亚就是顾晚,起初,何家长辈强烈反对顾晚这种小门小户的收养女,所以,何伟城不得不买了一套楼房,与她安置在外,直到他的兄长不幸丧生,他的父亲才软下心来,让他们搬进了家宅。后来,他在八十年代的香港地产界颇有建树,夫人顾晚更成了名动一时的美女作家。如此组合本该是天衣无缝,怎料天有不测风云,现他终日缠绵病榻,落得个亲友茶余饭后笑柄的下场。何伟城错把爱情当婚姻,顾晚错把婚姻当事业,无爱无伤,用情太深反而两败俱伤。
一早,顾晚就带着一行人去了庐山疗养院一区,何伟城正在收掇种在窗台上的花花草草,看到他们来了,便回床上躺着恭候。
“爸爸!”何城暮、何城夕异口同声道。
“来啦,都坐吧!”何伟城棱峋的脸上堆起了笑容,深陷的两靥也饱满了些。
何城夕顺势坐在父亲的床头,何城暮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边,顾晨和斯言在沙发上坐下,顾晚把鲜花插进花瓶里,护工去泡茶了。
“妹夫看起来反似比六年前见的那次更年轻了!”顾晨笑着,对斯言说,“没见过姨父吧,快喊人呐!”
“姨父!”斯言怯生生地叫了一句,就继续文文静静地坐着了。何伟城见这个女孩的样态,心上欢喜,便说:“你们有心了。”从抽屉里掏出一叠钱,唤着发愣的顾晚,“给你侄女见面礼!”
顾晚接过钱,塞到斯言手里,斯言尴尬得要命,推却再三,实在却之不恭,把钱交给了顾晨。顾晚给何伟城剥橘子,何城暮给何城夕削苹果,顾晨陪何伟城聊天,也算是其乐融融。斯言说想去疗养院逛一逛,调查调查这里和医院的运作有什么不同,顾晨就随同她一起去了。剩下他们自家人了,何城夕说道:“爸爸,快跟我们搬回家住吧!”
何伟城看了一眼顾晚:“爸爸还没好全呢!你们八九月就要出国了,爸爸一个人在家住着也没什么意思,而且这里的病友啊、护工啊,好几年了,都很熟了,聊聊天也不寂寞!”
何城夕又说:“那我们就不出国呗,在家里陪爸爸啊!”
顾晚皱了下眉头:“又在胡说了,你要是参加高考,能考几分,心里没数吗?况且这里的空气和环境都对你爸的身体好!”
何城夕瞟了一眼顾晚,母亲四十好几了,但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而父亲原本就比母亲大十岁,如今看上去更像是个快要六七十的人了,嚷道:“那我要待在庐山陪爸爸!”
顾晚生气了:“你当自己才三四岁吗?看看斯言,你是做姐姐的!”
“是啊,谁让我从小没爹教、没娘管呢!”何城夕因为昨晚被何城暮打了,戾气重得很,挺起脖颈、嘴硬到底。
何伟城听了这话,心像被针扎了,脸色立即变了,顾晚举起手要冲着何城夕的脸蛋落下。何城暮疾速地遏住了顾晚的手腕,扭反过来,冷冷地说道:“袖子上的纽扣松了,妈妈!”
顾晚抽出手,离开了病房。何伟城见子女如此对顾晚,于心不忍。何城夕自知理亏,连坐了父亲,也不想再待,出去找斯言她们了。
何城暮复又坐下:“我们家的女人都不太懂事。”
何伟城叹了口气:“将来择偶务必要慎重啊。”
何城暮的眼神蒙上了一层灰色:“我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结婚。”
父亲一听儿子此言,急道:“说这话太早,你还年轻,先读研,然后回来帮你母亲打理家业,或者你想开个医院,做你的本行,都可以。男人嘛,重要的还是事业。”
父亲说这话,何城暮尤其不信,他站起来,拨弄着窗台上的勿忘我,它抽出了新芽,“遇不上对的人,又何苦要结婚呢?”
何伟城往后靠了靠:“我没摆放好自己的心态,想拯救灰姑娘,结果娶了个天才,她做什么都会成功,你们不能以普通母亲的标准衡量她,别再责怪她了。”
以前,顾晚还在写作时,在一个山上或是一个岛上一住就是一年半载,她观看很多的风景,认识很多的人,这是她的需求,也是她的天性。何城暮的爷爷被她的新闻气进了医院,逼迫何伟城和顾晚离婚,他做不到,他没有勇气失去她,所以装疯卖傻,所以误入歧途,所以变本加厉。
顾晚在危难的时刻没有抛弃他,她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开始在家里帮他戒毒,但他犯起瘾来把家佣瑞姨都吓跑了,还去抢何城夕的储蓄罐,甚至把自己的女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刚成年的何城暮抱着脏腑受伤的何城夕跑到阁楼上,牢锁门板。何伟城却不断地敲打,惊惧得他血液都沸滚了,只能哆哆嗦嗦地搂着哭个不停的妹妹,仿佛她是他唯一的慰藉。顾晚回来了,打了戒毒所的电话,将何伟城绑着押走了,但何城暮还是不肯开门。阁楼里什么吃喝都没有,只有几个硬邦邦的纸箱子,但他也不觉得肚子饿,也不觉得口渴。顾晚去厨房拿了菜刀,硬生生地把门板劈断了。何城暮捂着何城夕的耳朵,吓得浑身是汗,快要虚脱,而何城夕更不行了,她口吐鲜血,已经没有意识了。顾晚迅速送何城夕去急救,而何城暮留在阁楼上两天两夜才愿意下来。那两天,顾晚心急如焚,不断上去查看,而何城夕经救治后,还是落下了病根。何城夕不想记得那样的人伦惨剧,所以都对别人说瑞姨是去世了,而不是丢下他们跑了,还收养了她丢在半路上的孩子,可何城暮却一辈子也忘不了,从那天起他开始恨他的母亲,鄙夷他的父亲,还有责怪他自己。
“您当时就应该果断离婚,虽然财产分割会是个问题,但至少不会赔上我们。”何城暮透过窗户看见何城夕和斯言一起坐在楼下的长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