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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亲缘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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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两个钟头后,顾氏姐妹才回来,她们看见四兄妹相谈甚欢很是欣慰,不便打扰,就进厨房张罗开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顾晨谨慎地询问:“妹夫最近状况如何?”
顾晚含笑道:“好太多了,去年转疗养院了。”
“在哪个疗养院,我和斯言是不是过去看看?”
“在庐山呢,附近怕人多口杂,出国又怕照顾不到,原本过几天就是要带他们两兄妹去的,出国前总要见一面,你开完会,我们一起过去,给斯言请两天假。”
顾晨连连点头:“要去的,很多年没见了。”
顾晚掉下了泪滴,白天是双荣耀非常的眼眸,晚上却是那么地暗淡怅惘。顾晨思及四五十年前的事,时局动荡,前途不明,她的父母又生了一个女儿,实在是抚养不起,就把她送给了邻村一户人家。不久,那户人家为躲避战火,逃往了香港,带走了妹妹。为了让有病的母亲和年迈的外公有饭吃,留下来的顾晨十岁就去问邻居赊借米粮,洗衣、挑水、做饭,日复一日地嚼咽着咸菜和咸鱼,还要拼命读书,以图上进。而小她两岁的妹妹在养父母的努力下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结识了大富豪的儿子何伟城。顾晚写作,她的丈夫经商,都大获全胜。
那时在香港的顾晚本以为这辈子是有来无回,不曾想回归在即,通航在即,省亲在即,何伟城又看中了内地层出不穷的商机,于是,八年前,举家来到了杭州,姐妹俩才开始往来。没过多久,顾晚在大陆名声大噪,事业如日中天,但却频发绯闻,导致夫妻关系产生了巨大裂痕。无尽的关注和夸张的报导让身出名望之家的何伟城遭受了难以承受的精神挤兑,风调雨顺了四十多年的他,不仅在生意场上误判、拖累了合作伙伴——斯言的父亲,甚至一度开始吸食毒品,身心日渐沉沦。顾晚因自身的不羁尝到了恶果,只能为了家庭、名誉、财产淡出了文坛,耕耘起丈夫留下的事业,并将公司更名为嘉安地产,但凭着自身的能力和知名度,如今已是东山再起。
吃饭时,何城暮听到斯言对为何在如此荒凉的地带建造房舍感到疑惑时,答道:“这房子是我爷爷的旧居,以前被充公过,现在又物归原主了。”
“我爷爷和我爸爸都是喜欢清静的人。”何城夕看了顾晚一眼,补充道。
快十二点了,顾晨母女被安置在四楼楼梯往左的第一间房,同样是被刷成温馨的米黄色,但是却嗅不出一点幸福的味道。斯言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了方宁。
第二天,顾晨去开会了。斯言原以为像他们兄妹俩这样的人是不会有现代人的喜好的,难以置信的是他们居然对杭州的美食名品都了若指掌,不但会带路,更会买单,从胃里装的到手上戴的,表哥表姐都给她置换成了新的。让人高兴也是富人们享有的权力,她虽千般不适,但更让她注目的是时间有改变人类的力量,不管多怪异的人都一样。逛完杭州大厦后,他们又驾车载着她去西湖边的高档餐厅吃晚饭。这时,有了一奇:何城夕去了洗手间,斯言和何城暮两人独坐着,居然被何城暮熟悉的服务生调侃成了他的新任女友。何城暮急忙否认,待他走开后,斯言干笑着问道:“表哥有很多女朋友吗?”
“他就是喜欢胡说啦!”何城暮嘴角一弯,轻语道,“你喜欢杭州吗?有没有想过以后来杭州念书?”
“杭州城的颜色让我很压抑,不太适合像我这样不开朗的人居住。”
何城暮“扑哧”一笑,见何城夕翩翩而来,笔直地站起身,极具绅士风度地把他附近的一个椅子拉开。斯言觉得这朝夕相处的二人未免显有点生分了,何城夕还整理了仪容,头发也更顺滑了,容光焕发,而斯言早有了倦容。与美人们同座,金银摆设,躬筹相碰,这餐饭吃得并不活跃。西湖醋鱼虽是热气腾腾,入口即化,但并无独特风味,各式羹盅虽看似清瑞滋补、翡翠可爱,但并无多少鲜气。
饭罢,何城夕说想吃蛋糕,就买了些蛋糕,她右手拉着哥哥,左手挽着妹妹,西湖边人头涌动,脚步接踵,她晃着晃着,说好久没那么开心了。何城暮和斯言也看着她微笑,路灯、街灯、湖边的反射,都是黄昏的颜色。有人说,杭州人是最富有的,不需要花钱就可以享受道天堂美景,岸边杨柳摆摆,确是风雅,但内心不安,怎么能任由春风醉倒呢,斯言还要请几天的假,在她特别想学习的时候。
那天深夜,她腰酸背痛,躺在丝滑柔软的床上却总也合不上眼,想下楼去喝一杯牛奶。为了不吵醒顾晨,她踮起脚尖,轻合双门,却看到走廊深处有幽光,惊了一跳。往里走了几步,是暮、夕二人:妹妹趴在地上,哥哥半卧着,白衣袭袭,烛光点点。何城夕抬头惊见斯言的身形,轻呼一声把头掩进哥哥的怀里。
“是我,别怕!”斯言走近说,心下想,该怕的人不应该是我么。
何城夕探出头来:“斯言啊,和我们一起玩儿吧。”
何城暮转过身来,嘱咐道:“小心别碰翻蜡烛!”
斯言见地上有几块蛋糕,有一盘跳棋,便说:“你们好兴致啊!”
“阿夕她肚子饿了,睡不着。”何城暮接上话茬。斯言不知道为什么何城暮说话总是那么地轻,好像风就能把音量给吹散了。
“你也饿了吧,快来吃一块!”何城夕端起一块蛋糕,天真地眨着眼睛,却显得整个气氛都很诡异。
“不了,我睡前四个钟头不吃东西,你们接着玩吧!”斯言要走,却被何城夕拉住。
“和阿暮来一副!我总是输给他,妹妹,你帮我打败他!”她挽留道,然后被何城暮扣了一下头:“原来斯言不是我的妹妹啊!”
斯言对跳棋这类不怎么益智的益智游戏已不过问许久了,耍起来更加是清粥小菜。烛火辉映着三张年轻的脸庞,眼目相投、光华熠熠、充满着融融乐乐的气氛,斯言心里的怪诞感终于溶解掉了。三下五乘六,她就先抢占到了何城暮的根据地。
“这下我输了,你高兴了吧!”何城暮假装失意地问何城夕,却见她已经缩在地上睡着了。他对斯言说:“天快亮了,你快去睡一会儿吧。”
斯言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见何城暮小心翼翼地抱起何城夕,将还在燃烧着的几根蜡烛吹灭了。
回到房间,四点多了,顾晨问斯言去了哪里,她不答反问:“妈妈,表哥表姐今年多大了?”
“表姐去年高中毕业的,表哥也是去年大学毕业的,自己算吧!”
她妈妈很少会那么不耐烦,斯言翻了个身。
中午时分顾晚喊大家去吃饭,先敲了何城暮的房门,无人应答,便推门进了何城夕的房间,见何城暮跟妹妹背靠背地酣睡着,她摇摇头,把门轻轻关上,再把门口的蜡纸逐个拔起,扔进了垃圾桶。
何城暮惦念起今天要去庐山探望父亲,一睁眼,下午两点了。他转身看到何城夕还在酣睡,就替她拨开缠绕眼前的丝发,夹在她的耳朵后面。何城夕呷呷嘴,神态还像个孩子,丝缎包裹着的却已是一个少女的维妙身体。何城暮凝视着她的脸孔,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真是奇妙,他伸出食指顺着她的鼻梁滑落下来,这么一来弄醒了那个人。她微启双眸,奶声奶气地嗔怪他,又缩进毯子里去。
“你要还没睡够,我就留下你一个人,自己去庐山看爸爸了!”
何城夕扑腾地坐了起来,何城暮拉开窗帘,煞有其事地观望了一下天气,打开她琳立的衣橱,里面类别分明,他挑了一件藏青色连衣裙和一条梅红色的腰带,扔到床上:“你今天就穿这件,爸喜欢你穿这个颜色!”
他还收拾了几件衬裙、外套还有换洗的内衣裤,叠进了行李箱。他又拿了一条毛巾,翻转了衣橱最右边的落地镜,拐进了浴室。出来时,内裤、袜子、条纹衫、休闲裤都预备好了,何城夕也穿戴好了自己:“我闭着眼睛哦!”表示何城暮可以无所顾忌地换上衣服。
何城暮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眼镜架上挑了好一会儿,选出了两幅同款式的墨镜和一对配戒。何城夕也拿着旅行箱出来了,何城暮把一副女款的墨镜别在何城夕的衣襟上,把一枚镂空的金戒指套在她左手中指上。其他人等得不耐烦,已经把早午饭吃了,何城暮这才抱着狗,提着行李下来了,何城夕姗姗地跟在他后面。
何城夕喝了几口粥,何城暮说他不饿,坐在沙发上逗狗,然后接到一通电话,接着跟顾晚说:“妈,钟点工马上到了,你可以把车开出来了!”
“知道了!”顾晚似乎因为这声“妈”而倍感振奋,立即行动了起来。
何城暮又敲了敲约翰的房门,跟他讲了几句,拍拍他的肩膀,摸摸他的脑袋。兄代父职,兄代母职,在这个家庭里是惯常的事。
将近五点,抵达了萧山机场,兄妹俩在餐厅里垫了点咖啡和咖喱饭,等着检录。有几个旅客对着何城暮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说他像哪个明星。何城暮慵懒地坐在靠椅上,他的头发极细,不知是染的,还是天生的,更像是因卷烫受损而变得像金黄的亚麻,蓬松轻柔地盖在他精雕细刻的面盘上。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灯光映透了他像牛奶一般白皙纯净的皮肤,大大的弧形墨镜更突出了他的一张瓜子脸,精致的鼻弯,樱桃的朱唇,乍一看会被错认为女人。当然黑白相间的针织衫,更加重了他的奶油气质,他并不很高,一米七八的光景。他横架起一条修长的腿,摆好姿势,再伸出一双白净的玉手,抚弄西西,右手中指上闪烁着一枚黄金戒指,没有人能比他戴得更脱俗、更华贵,来往经过的路人都会禁不住要看一眼这阳春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