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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姨妈和她的儿女 ...

  •   到了人间的四月天,说斯言像人间四月天的男生却不见了。清明节,斯言拖着行李箱出校门没两步,就听见有人喊道:“言言,言言!”
      斯言一望,正是顾晨,坐在一辆红色跑车的副驾驶座上。她跑了过去,开车的不是别人,是她妈妈的妹妹——姨母顾晚,心中顿时不悦。
      顾晚摘下时髦的墨镜,露出千娇百媚的笑容:“言言,好久不见啦!姨妈来接你放学了,快上车吧!”
      斯言也摆出最乖巧的笑容:“姨妈好!”把行李放到了后备箱里。
      顾晚寒暄道:“最近学习怎么样啊?”
      “就那样吧!表哥表姐他们好吗?”
      “他们俩啊,我正在督促他们筹备下半年去留学的事呢,整天赖在家里,什么也不干,都快蛀掉了,要是有你一半乖我就知足了。对了,你待会就见到他们了,这次在姨妈家多住几天。”
      “原本也没几天假。”斯言忍不住嘟囔道。
      顾晨忙说:“我要在杭州开个历史文物的研讨会议,正巧你姨妈来看我,就一起过去了,表哥表姐也可以带着你玩玩。”
      斯言心中胀起一股怨气,不声不响。她平时从来没想起过有这门亲戚,她这个年纪最是愤世嫉俗和憎恨攀涎富贵的,她觉得姨母与其当作家,还不如去当演员,三四年没出过一本新书,却每年参加三四十期各档栏目的访谈评点,最近都上了新进的选秀节目,她的知名度节节上升,很多人是喜欢她的节目,才愿意去买她过去著作的小说。斯言曾语重心长地跟顾晨说:“做学问的要有做学问的样子,你就很好嘛,兢兢业业的,她呢,一点儿也不务实,反倒处处作秀,每天打扮得像个模特,东露一块,西露一块,是作家还是交际花呢,倒像是老爸的妹妹。”结果招致了顾晨的好一顿骂。
      那对表哥表姐更是一对让人看了就生气的活宝。从小到大,他们两人就像一个人似地粘在一起,孟不离焦,秤不离砣。往那一站,就像同一个窑洞里烧出来的一对瓷娃娃,一男一女,礼品街上到处都有卖的那种,从肤质红晕到语态神情,都是一模一样,还有那两双透着神经兮兮的眼睛,天底下真的除此这家别无分号。斯言打心眼里厌恶他们,小的时候去他们香港的家中小住过几日,被他们两兄妹整得睫毛也给剃光了,十足的恶魔。
      窗外熟悉的景色被一排排地抛褚脑后,斯言渐渐陷入了沉睡,看来仇恨不仅没能使人保持清醒,反而使人倦怠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姨母轻轻摇着她唤道:“言言,言言,到了!”
      斯言竭力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睁开双眼,眨巴着看着她那张敷粉的脸:“我妈呢?”
      “她已经进去了!”
      下了车,古堡似的浅灰色别墅,它的宽阔和几乎能遮挡住它的树木一样有点骇人,门前一大片的花草都衰败了,枯得都焦了也无人收拾,红彤彤的水雾浮在上面,像是大地蒸出来的血气,更瘆人的是水池中的雕像倒在发臭的水里,碎裂得辨认不出原来是个人像还是个物像。斯言心慌地问:“姨妈,这是杭州哪个位置啊?附近没有邻居吗?”
      顾晚提着行李说:“哦,有的,旁边不是有户人家吗?但是好像常年没人住。”斯言朝左边看去,也是类似的一幢房子,不仔细看,还很难与之分辨呢。顾晚接着说道:“这里是外环的郊区,我喜欢清净,开车大概一刻多钟就能看到人家了,进去吧!”
      住在这里也好,至少不用太担心偷窃。进了屋,黑漆漆地一片,顾晚开了灯,却不见斯言的妈妈。“妈,妈!”她喊道。
      “我在洗手间呢!”客厅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斯言安心了,开始打量里面的布设:偌大的一个客厅都以米黄色为主色调,装修和陈设都极富解构主义的艺术气息,一个以S型弯曲的楼梯折向二楼。
      顾晚招呼斯言先坐,自己则上楼叫人。二楼没人,三楼没人,四楼也没人,但听得见电视机的嘈杂声了。她顺着小梯子爬到阁楼上,果然发现两兄妹藏在上面:一个枕在靠垫上,一个趴在地毯上,看着相声哈哈大笑,吃了一地的花生米。
      “你们怎么把我从波斯买的地毯搬到这儿来了?!”顾晚心头的怒火焚起,优美的脸都变了形,又使劲打压而一阵阵地脖颈发青,最后挑了句不轻不重的说。
      女孩儿转过脸问:“谁来了?”
      “言言来了!你们的姨妈也来了,快下去吧!”
      “来香港玩过的小孩?”男孩儿虽在问他妈妈,却不需要她回答,就拉起趴在地上的妹妹,“走,我们去看看!”她没来得及回神,人就一溜烟儿地没了。
      顾晚穿着国际大师剪裁的服饰,贴合着她长挑的曲线着实是天衣无缝,从耳环到配戒都是一个系列的,年逾四十五,还是十指纤纤,俏丽修长。这样的一个女人却蹲在地上,用她新买的波斯地毯包起这兄妹两吃剩的花生壳。她不知道两个孩子今后会怎么样,但她预料到自己的后半生是要吃儿女的苦头的。
      “姨妈,姨妈!”何城夕洒下银铃般的笑声,拉着哥哥何城暮一路欢跑了下来。雪白的锻绸睡裙张开,乌发梳散,半紧不松地垂落;后面的人同样是一身质地的白,高高挑挑,纤纤弱弱的。两个人就像是画里穿着纯衣的仙童仙子。最后跟下来的是一只吉娃娃,看来这两兄妹的日子过得是相当寂寞。
      顾晨笑道:“阿夕和阿暮都长这样大了。几年没见,都越来越俊了!”
      斯言也站起问好道:“表哥,表姐好!”
      何城夕先是一惊,急着上前拉着斯言转了一圈,道:“这是言言?一点儿也认不出来了,是一个小美人了!”
      顾晨朗朗地笑道:“阿夕才是真正的美人呢!跟你妈妈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何城暮招呼姨妈和表妹坐下,打开电视机,换到刚在阁楼里看的讲相声的频道,然后望着窝在沙发里的何城夕说道:“我们阿夕还是小时候漂亮!”
      斯言扫视,然后将眼光停在茶几上薄薄的一层灰上,顾晚从楼上下来了,拐进厨房准备茶点,带了一句:“阿夕,过来帮妈妈一下!”
      何城夕像只软脚虾一样起来,跟着顾晚进去了,然后端出一个不胜寂寥的托盘,顾晚跟在她后边说:“我去趟超市!”
      顾晨起身跟她一起去。
      “也好,我也不知道言言爱吃什么!”
      此时,斯言注意到何城暮眼里掠过一丝嘲弄。她定睛看了看眼前这个男子,是从没见过的白璧无瑕,两眼含月,鼻若刀勾,朱唇上扬,宛若美玉。再看看正在擦拭着茶几的何城夕,更是面若星晨,眉睫投影,雀跃舞蹈,实在销魂。斯言心想,这两人倾国倾城的绝美姿容,虽形容懒散,也气度逼人,平常之辈不敢直视。幼时的无妄如能尽数忘却,真心做对兄弟姐妹,秋月春风也是极好的。但是,即便能忘记被表兄表姐剃光睫毛的辱恨和其亲属任其肆意妄为的乖纵,又怎能释怀高高在上的姨妈坑害父亲,还妄图操纵母亲的架势。不过基于这点,如今暮、夕二人对顾晚不屑的态度大大增进了她对他们俩的好感。
      顾家两姐妹走了以后,客厅又陷入这座房子惯常的冷漠中。
      斯言打破僵局:“狗狗叫什么名字呀?”这只小狗因为没见过斯言,盯着她跳来跳去。何城夕忙接上:“它叫西西,是我哥在我十四岁那年给我买的!”
      “买这条狗之前,阿夕都快一个月没有笑了。”何城暮的表情在追忆。
      “为何啊?”
      “把我们带大的姆妈瑞姨过世了。”何城夕轻叹了口气,无限遗憾。
      “她那时整日整夜地哭,怎么哄都不停,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两兄妹你一言我一句,砸开了锅,斯言对他们所说的完全没有兴趣,却又听道:“对了,我们还让妈妈收养了瑞姨的孩子!”
      何城暮和何城夕从客厅拐角的房间里领出了一个棕褐色皮肤的孩子,斯言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是个漂亮的小男孩,八九岁左右,名叫约翰,那瑞姨应该是个菲佣。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更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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