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红绡不知数》巫海

8、第七章 变故

　　惜墨在偌大的厅堂内落座，皇宫里的椅子是金丝楠木制成的，虽然看起来豪华珍稀，但她却觉得如坐针毡。
　　啊，是小惜墨来了吗？她听见皇太后在帷帐后头的声音。心中不自觉的一惊。
　　惜墨叩见陛下。
　　惜墨手里有茶吧？皇太后掀开了帷帐，从内厅走出来。
　　有的，多谢太后。
　　小惜墨近来可好？几日不见怎么有些消瘦了？皇太后一脸担心地看着惜墨。
　　谢太后关心，恐是近几日染上些风寒，有些消瘦了罢。
　　皇太后笑着饮了一口茶。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和小惜墨兜圈子了，哀家反对你和舒儿成亲的事情。
　　惜墨在大脑里搜寻了半秒舒儿这个名字，忽地才想起当今太子就叫舒儿。
　　惜墨啊，你也不要觉得是哀家狠心，只是这皇家之事，哀家不愿看见你掺合进来，哀家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实在是觉得于心不忍。惜墨看见皇太后眼角的皱纹，她已经不再年轻，但美貌依存，她知道皇太后的这些华丽劝词都不过只是为了不想再让自己父亲的权利扩大，一旦她嫁给了太子，大相国就不再只是大相国了，自己那两个常年驻守边疆的将军兄长也将要加官晋爵了。
　　这些对于皇太后是不可以容忍的。
　　那么太后娘娘是怎么想的呢？惜墨愿一切听太后吩咐。惜墨觉得这个时候倒不如顺水推舟，即成全了她也成全了自己，但现在恐怕太后娘娘最好的选择就是劝她再在闺中待嫁几年了吧。惜墨心中忽然觉得暗喜。
　　哦？惜墨真是这样想？皇太后缓缓地抿了一口茶，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人她见多了，总以为惜墨会在她这里耍些什么花招，毕竟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是每个少女都会做的美梦吧，她不相信惜墨就这么轻易放弃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惜墨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骗太后娘娘。她知道自己是发自内心的不愿意嫁给太子，她不在乎名利，自己从小便在父亲的教育下明白人世间最肮脏的也不过是官场皇家。
　　既然这样哀家就放心了，但是惜墨也的确到了婚配的年龄，哀家也有意将你许配给其他人家。
　　惜墨实在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不嫁太子嫁别人？但她又的确想不出朝野上下谁是她可以被许配的，即没有年龄相仿的，更没有合适的位置给她。
　　西昌的王子诸多，不知惜墨是否有意？皇太后用右手握住了惜墨的左手，惜墨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惜墨在心里打了一个冷战，突然想起皇太后年幼时对她比对其他的孩子们都好，原来也不过是想要让她成为自己的棋子，把她拉去边塞和亲，她知道近些年大都和西昌的关系一直不太好，边塞那边也经常发生一些小的战争，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成为这之间的牺牲品。
　　那只手将惜墨捏的生疼，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不得不答应下来了，因为她明白自己一旦反抗，被毁掉的就不只是她一个人了，现如今太后掌握着朝廷的大部分权利，皇帝也只是一个刚刚登基的傀儡而已，自己要真是嫁给了太子，能够活多久的命她自己都不知道。
　　惜墨，你觉得呢？皇太后逼问着她。
　　惜墨一切听太后娘娘安排。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想不到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们的小惜墨也开始懂事了。她边说边松开紧紧捏住惜墨的那只手。
　　从皇太后那里告退后，惜墨坐在轿子里时想，什么才叫懂事呢？什么才是成熟和幼稚的界限？逆来顺受就叫做懂事？还是学会谄媚的看人脸色叫做懂事？她分不清了。
　　惜墨想，今天还是不要去找云裳了吧，上次的事情发生了之后，她大概也不想再见她了，毕竟自己居然真的愚笨到让云裳以为自己不喜欢她。
　　小姐，今天后厨做了您喜欢吃的松鼠鱼。，要把菜端进来吗？饮文在门外问。
　　你端进来吧，在外面站太久了菜会凉的。惜墨知道她一直端着菜在外面候着，饮文太细心了些，但正因为她的小心翼翼和特殊的敏感让她还稍微有些安全感。
　　饮文把菜放到惜墨的桌子上又默默地退到了惜墨身后。
　　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这样不合规矩吧小姐。。。
　　别废话，自己去拿双筷子来。
　　饮文去取了筷子后又安安静静地坐在惜墨身边，她看着惜墨吃东西的样子，才想起她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样吃的这么多了。忽然觉得有些欣慰。
　　你看着我干什么？惜墨瞥见饮文的目光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小姐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样吃东西了。
　　是吗？惜墨把一大块松鼠鱼放进嘴里。
　　我这两天有好好吃饭的吧？她心不在焉地问道。
　　饮文忽然笑了。
　　小姐要是真有，那哪还轮的着我每天送饭。。。
　　惜墨没有在意饮文接下来说了什么，只是看她的嘴一张一合，忽然想起了，云裳该爱吃些什么东西呢？或许自己买些她喜欢的再亲自过去赔礼道歉，她是不是就会原谅自己了呢？可是她就快要走了，原不原谅还有什么意义？倒不如让她就这么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情的人，然后忘了自己才好呢。
　　但是她就应该这样任人宰割了？她不甘心，一想起皇太后的那一副嘴脸她就觉得狡诈又恶心，她果真是不适合皇家的，纷争太多，她又不习惯妥协，就这么成为一个政治和亲的牺牲品了吗？
　　父亲呢？年幼时就失去了母亲，父亲没有续弦，两个哥哥也在朝廷的安排下戍守边疆，眼看着自己也要被派去和亲了，难道自己一个偌大的家就要这样被别人逼的无路可走了吗？但她不得不这样想，因为一切在没有发生之前所有的结果都是可能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命运从来就没有在她自己手里过，从出生开始，到现在的一切，一切都不是她的选择也不是她的心之所向，不由得悲从中来，渐渐的红了眼眶。
　　一旁的饮文发现了她的异样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了珠主子不开心了，忙从椅子上下来，跪倒在地上。
　　是奴婢的错，惹主子不开心，奴婢该打。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惜墨。
　　惜墨看见饮文突然跪倒在地上才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划过脸颊了，但看着饮文，又为这贫贱女子而悲伤起来。
　　不是饮文的错，你起来吧。惜墨擦干了泪水。
　　饮文抬起头来。惜墨看见她了一张脸，其实也不过才十四五岁的光景，但却和许多人一样没有快乐也没有选择，暂且不论命运，能不能活命都是一大难题，惜墨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小小的婢女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心里彻彻底底的悲凉起来，但她还是笑着看着饮文。
　　不是饮文的错，是我自己吃东西咬着自己了。她笑的更明媚了，仿佛刚刚她心里的一切都是一阵风刮过，没有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