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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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诗，云裳不知在心里对过好几百遍了，一字一句，每一种方式，每一种押韵，她都尝试过了，企图寻找出一种最为贴合丁犀心声的方式去遣词造句，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是一个漂亮的好像花瓶一样的人，还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呢？
云裳看见烟扬楼外的好多花都谢了，梨花的花瓣洒落在泥泞中，她无时无刻不在怜惜这些梨花，但她何尝不是同这些梨花一样呢？玉臂任人枕，朱唇任人尝？她虽然美丽，虽然名扬这整个都城，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妓女一个，这低贱的身份令她不能也不敢得到和付出爱，她脑子里不是只有珠光宝气，不是只有胭脂俗粉，她心里有千百种付出她自己的方式，但没有人想要去尝试，也没有人想要去承受。她自己也只好任这一颗松散的心在灰尘里自暴自弃。
云裳？
嗯？她缓过神来。
你怎么了？我叫你几声你都没听见？云裳身后的女子走上前来。
啊？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实在是没听见。
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那女子从袖里抽出丝绢拿在手上，又用右手将散落在耳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云裳转过头来看见她的手。
有吗？我倒是没发现。云裳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动作，和他好像。
行了，妈妈今天让你多接几个客人，专让我上楼告诉你一声。那女子的语气中颇带股酸味。
云裳的心里一颤。
青绾姐姐。。。云裳叫了那女子一声，又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有事快说，我还要下去打扮呢，时辰也不早了。青绾是农家女子出身，不过因为生的漂亮，十二岁时被卖到烟扬楼做妓女，沉在她骨子里的是农家女孩的直爽和坦然。
今天可以替我接些客人吗？我这几日身子不太舒服。
不舒服？怕是月事来了吧？也行，但是妈妈那边我就说不准了，毕竟你才是烟扬楼的招牌。
云裳笑了笑，心里是害怕的。
云裳，你当真没事瞒着我？青绾还是觉得不放心，云裳这几日茶饭不思，整日窝在房间里对着笔墨纸砚痴笑。
青绾姐姐不用担心，云裳没事的。云裳露出一副释然的微笑，心里却是一紧。
那就行了，你这样说了我也好和妈妈交代，不过你自己也应该注意，咱们这种人，不该做的就不要做。
云裳突然明白了青绾问这些话的意图，原来自己真的一点也不擅长瞒着别人。
对你没好处的事情，一旦做了，结局只会是你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青绾走出门去，一把把门关上。屋里一下子变暗了。
是吗？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今晚还会来吗？她或许会弹一曲箜篌给他听呢，他的诗对好了吗？他会同自己一样也陷入情感的困境吗？这些问题的答案一一在云裳脑海里闪过，但她却无法找出一个确切又精准的答案，于是又一一搁浅在她的脑海中，几个大浪滚过，又将它们一一冲散，让她变的越来越失望和迷茫，逝去的时光竟成了这些答案否定形式的确定。
她该怎么办？有人在敲门了，一定是妈妈在看她准备好没有了，可她哪里也不想去，什么人也不想见，那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她不得不去开门了。
你准备好没有？一个风骚的女人站在门口，虽然涂抹了许多胭脂水粉，但仍然能看出来她年纪不小。
我。。。我今天不想接客。云裳激动地在颤抖，但这激动一大半成分是在害怕的。
什么？你不想？不想就可以不去接的吗？你以为你是谁？我怕是我这么久惯着你，把你这小姐脾气给惯出来了吧？那女子一脚从门口跨进来，气的眼睛鼻子都拧在一起。
我。。。云裳死死捏着手中的丝绢。
你今天必须接客！否则你休想再见那位丁公子！那女人朝云裳吼道。
云裳一下子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怕不是魂儿都要被他给勾走了！
云裳不由得落下眼泪来，她一言不发的走进屋去，把胭脂一把抹在脸上。
老鸨看见她和眼泪混在一起的胭脂，这样子，要是哭肿了眼还怎么接客？一个家道中落的优雅大小姐，到如今却落得如此地步，是在不幸，又不由得觉得怜惜起来。
老鸨走上前去。
哎，你也别怪妈妈，情啊爱啊这种东西，不是咱们下贱人能够碰的，你现在是不明白，好多姐姐们都是我看着殒命情场。。。
云裳知道，每一个为情而死的女人生前无一不命运多舛的，有的是被抛弃，有的又是遭人陷害，太多令她数不清的心酸故事了，所以她才会害怕，害怕自己会和她们一样。其实说白了，妓，命薄如纸。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不逼你不行，这么一个烟扬楼死了多少妓女？又有多少人来过问过？那女子皱起眉头道。
云裳拭干了脸上的泪水。
哟！王公子来了，是来找云裳姑娘的吧？大堂里的小二声音极大，云裳听见了。皱了皱眉，依旧还是妥协了。
他看见外面华灯初上，那位公子今天大概是不会再来了吧？那也好倒也能让自己死了这条心，但是感情的事情，是不是可以随意的拾起和放下？她没有答案，她只好自己去试一试了，把丁犀放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或许哪天自己也会忘了呢？
云裳姑娘，几日不见，你可曾挂念我？
云裳一推开门便看见王公子站在门口，纨绔子弟向来是钟情于她的，有诗情画意的美感，冲散了妓女的风尘俗艳。
王公子，请进吧。云裳把他引进屋里。
云裳躺在榻上，□□，与她缠绵的男人早已离去，已经几时了？她不知道，她有时候会想自己的运气是不是积攒着的，她不信佛祖，但她觉得自己丧父丧母，只有乐善好施她才会有一个好结局。如果她也想青绾一样多接几个客是不是也能自己把自己给赎出去了？她以前是不讨厌妓女这个身份的，但现在是怎么了？自己变了吗？
她一转头窗外的风像是手掌一般拂过烟扬楼里唯一的一棵梧桐树，那风吹过的呼呼声像是自己干涸的心在地上被碾碎的声音，她觉得悲从中来，边上梨花的花瓣飘进屋里，落到她的宣纸上，她忽然哭起来，一开始只是慢慢地流下眼泪，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哽咽起来，眼泪从眼角流过她的耳廓，她好像在这一瞬间丧失了感知，觉得异常的空落和悲伤，像是身体里唯一的一根支柱裂开，没有破碎，但那巨大的豁口足以使她疼痛难耐。
她想不到竟会这样，她得到了唯一的答案，情感是不可以随意的拾起和放下的。
冯择站在烟扬楼门口，手里捏着一封惜墨的信，惜墨让他千万转交给云裳，他牵着马，始终没有踏进烟扬楼的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