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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最是一年春好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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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墨打开信封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昨天夜里偷偷地从后门翻进院子里,身手敏捷的连她自己都佩服起自己来。
秉烛念佳人,情深如马奔。
淡黄的信纸上只写下了这两句诗句,惜墨执笔半晌却不知该如何下手,她并非觉得这两句诗不好对,只是有些羞于下手,她知道云裳这两句诗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顺着她的意思回复她。
惜墨终究还是放下了笔,饮文打开了门。
小姐,您该用午饭了,今天早上的饭您就没动。饮文端着热腾腾的饭菜楞楞地站在门口,她忽然发现自己小姐的满脸愁容,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有什么招惹了她,但她一个下人,不该问的。
你放在桌上吧。
不,这次我得看着您吃。饮文决定固执一把。
我说了,你放在桌上我自然会吃的。惜墨觉得有一些厌烦了,她正在写一封给冯择的信,没有兴趣再和饮文在午饭的问题上争执下去,
那好吧。饮文悻悻地离开了。
惜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信纸上那一团凝住的墨,竟慢慢映现出云裳的脸来,那张精致又深得她心的脸,仿佛种在她心里的一树梨花,云裳的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一呼吸,她心间就吹过一阵风,纷纷扬扬的梨花落满了她的整个心间。这使得她信也写不好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不要再去想云裳的事情了。她不想这么早就陷落在一个尚未了解的人的漩涡里。写给冯择的信也是将笔锋一转。
是夜,惜墨如法炮制,从后院翻出去,没有人来接她,没有冯择,也没有饮文,侧视着街边的一簇簇繁华,她并不是在害怕,她是在不安,但是在不安什么?冯择还没有回她的信,云裳让她对的诗她还没有头绪,就这样鲁莽的再入烟扬楼,是不是一种失礼?腰间垮的锦囊里银子不少,但她心里的锦囊却是空空如也。
惜墨走到艳阳楼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看着明亮的烛火在夜风中闪烁,挂在门楣上的灯笼似乎也在她的呼吸中游荡,她忽然觉得渴望见到云裳,这似乎是消除了一切使她犹豫不决的杂念之后的唯一执念。
这位公子,您要找哪位小姐?门口的小二见她始终一副犹豫的模样,忍不住凑上去问了她。
云裳姑娘。惜墨坚定不移地答道,大方地迈着步子走进去。
好嘞,您先上楼等着,云裳姑娘一会儿就到。
惜墨看着袅袅檀香从屋里升起,怡然自得地从桌上把茶杯端起,她看见一个女子从里屋走出来,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女子的呼吸,悸动和心跳。
丁公子。她听见那女子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美,让惜墨觉得这辈子还是不要再写诗了,因为她最想写的东西,她的声音,她却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
丁公子恭候多时了。云裳把朦胧的帷帐掀开,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庞,那张脸惜墨只见过一次,可她觉得无论自己再见多少次,她都依然会感到自己好似置身梦境一般。
云裳靠近她,用手拈起茶壶,为她添茶,惜墨似乎可以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她虽然知道云裳为她添茶是职责,但却还是不由得害羞起来。
云裳姑娘。惜墨朱唇轻启。云裳心里一颤,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今后不用这么客气,倒茶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嗯。云裳觉得自己一时语塞,只好低下了头,静静地看着刚刚倒好的热茶。
还有,以后叫我丁犀就好了,惜墨觉得这样骗她有些不好了,但她在踏进烟扬楼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啊,敢问公子,是哪个夕呢?是日落西方的西?还是夕阳西下的西呢?云裳抬起了头,眼眸里有一种奇异的光泽。
惜墨转过头去看云裳,她觉得这两个字都不好。
是心有灵犀的犀。惜墨看着云裳的眼睛道。
云裳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忽然蹦出来,让她觉得这个对视产生的温暖和暧昧,充溢了她整个身体。
嗯。云裳微微笑了笑,她现在多想大叫一声,但是她只是浅浅的笑了,她心里江河湖海的翻涌,惜墨也许永远不知道。
对了,我昨天给您的诗句,您对好了吗?云裳问道,这一整天,她的脑子里都在想象惜墨打开信纸的表情。
嗯。。。惜墨不敢说没对好。
没有吗?云裳问道,她心底里是失望的,但反而像是释怀了一般。
还没有。
那明日丁公子可以对好了再给云裳吗?
嗯。
云裳心里不由得又开起了花,明天,来日可期,她希望丁犀永远不要对好这两句诗了。
丁公子是个守信的人,云裳相信丁公子。云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话来。
惜墨一愣,她觉得云裳说任何话都是合理的,但惟独这句,相信?她原来相信自己吗?
她不知道才见过两面的人怎么才可以谈的上相信。但她还是觉得快乐。端起茶杯饮下的那一口茶,不过是为了掩盖住她心里油然而生的喜悦感罢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云裳姑娘也早些歇息。惜墨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让一个青楼女子早些歇息?
啊?丁公子这就要走?云裳最害怕就是这样。
嗯,时辰也不早了。惜墨害怕自己再待在这里恐怕是要留在这里过夜了。
惜墨匆匆地从烟扬楼出来时,才看见冯择刚从马上下来,她不惊奇冯择的到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冯择走近她。
你怎么来了?惜墨问道。
冯择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
走吧。冯择道。
去哪?惜墨似乎还沉浸在云裳的一颦一笑里。
护送大小姐打道回府。冯择看着惜墨,只觉得哭笑不得。
回去的路上冯择突然放慢了脚步。
惜墨,如果让你选,你会嫁给太子,还是嫁给我?
她听见这话突然停下了步子,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太子殿下和冯择都是她的童年玩伴,一个如兄,一个如弟。
冯择似乎看出了她的震惊。
没关系啊,我就是问一问,你不要想太多了。冯择慌乱地打圆场。
。。。我信里问你梁老板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惜墨不想再因为这样可怕的玩笑话让他们继续尴尬下去,于是随便选了一个话题。
啊,那件事,梁老板是西昌人和大都人的私生女,不过她经营着西昌的茶叶进口生意,可以说西昌那种偏远之地的茶叶生意基本上是被她垄断的,到了大都,梁老板又开始贩卖起西昌的马匹,可以说好处都被她占尽了,所以势力也是极大的。冯择明白了她换话题的意图,不由得送了口气。
惜墨回到房间的时候父亲书房的烛火已经熄灭了,她躺在床上,又想起冯择的那个问题。太子吗?
小姐,您回来了?饮文在门口轻声问道。
嗯,你还没下去歇息?她淡淡地回答,她今天已经思考了太多问题了。
在等小姐回来。饮文正准备打开门。
不用了,你去睡吧,更衣我自己来就好了。惜墨道。
饮文推开门的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打开门,点燃了屋内的烛火。
饮文走近她的床边,为她把外衣脱下。
小姐,以后还是少偷跑出去吧。
嗯。。惜墨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明白要是哪一天被父亲发现了她偷跑出去,饮文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饮文把被子盖在她身上,又把她的双臂放进被窝里。
别着凉了。
惜墨点了点头,似乎听见外面梨花被风吹落的声音,或许不是梨花,是夹竹桃?她不清楚,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又看见了云裳的眼,如潭水一般清澈,却又那么深情地看着她,对自己说了些什么之后,又如烟一般地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