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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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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下来了,惜墨没有掀开马车的帘子她也知道外面的夜空繁星满布,前面领队的是护送她的骑队,说是护送,倒不如说是为了看住她,不让她逃了。跟在队伍后面的是价值连城的嫁妆,父亲为了她这一个女儿的出嫁,也着实是下了血本。
她还记得自己几天前自己上马车的时候,父亲迟迟不肯松开握住她的手,用那样令人觉得悲伤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哽咽在喉咙中的泪水一般凝重。她说,放开吧,爹。她看见父亲的手颤抖了又颤抖,那嘴角像是吃多了冰之后不自然的抖动。他说,好好儿的。惜墨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挣脱了那双苍老的手,毅然决然地走进马车里去,她心里说,不要回头,她也怕自己心软。
小姐,你想吃东西了吗?饮文作为她的贴身侍女也要被陪嫁到西昌,这大概是饮文觉得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了。
你送些水来吧。
是的小姐。饮文不觉得陪嫁有什么不好,虽然小姐经常用充满着愧疚的眼神看着她,她觉得只要能陪着惜墨,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是愿意的,她早就把惜墨当成了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每天早起给她打水,然后服侍她起来穿衣,她觉得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自己。
惜墨见饮文走了,眸子便又垂了下去,那窗外的大漠连天,仿佛天空都是黄色的,她所呼吸的每一口气都是含着沙尘的,她已经有很久没有洗过澡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但就这么很自然的接受了,起初她还觉得有些不适,饮文也为她擦过几次身子,但后来她就决定放弃了,因为水不够了,她没有必要为了不那么重要的洗澡而耽误了众人喝水的机会,大家都是同样的人,没必要这样苛刻的对待别人,反而宽带自己。
看见外面的月亮,她忽然想起了云裳,那位为她痴情的女子,她现在大概在做什么呢?是在作诗还是在弹奏琵琶,她最不愿意去想的还是她在接客,但云裳还能做些什么呢?她不得不接受这些,至少没有自己的云裳可以平凡的生活下去,她不用困难的去接受自己喜欢上一个女子的事实。
小姐,您新带来的那个女仆又在偷偷拿东西了!饮文掀开窗帘,小声又急促地对她说。
惜墨探出头去看见那女人嘴角下方的痣,笑笑道,随她去了。
饮文看见她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再怎么说服她都是无用的,她知道惜墨偏爱那个新来的女子,她嫉妒了,凭什么自己照顾惜墨那么久却不能拥有这样被她偏袒的特权?这是不公平的,但是这不公平是由惜墨订下来的,说白了,她也不过侍女一个,哪有什么资格说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惜墨结果饮文手中的水袋,水袋很大,像是骆驼的胃,她看见饮文的手,忽然觉得那双手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细细回想之后才忽然记起烟扬楼的那位女子拈起团扇的姿态,那双手,也是一样的白皙和纤细。
自己是不是着了魔了?对云裳着了魔了,总是在颠簸的车厢里,在她半梦半醒之间想起那位年轻女子的笑颜如画,她说话的语气,她的不卑不亢,她的才华横溢,甚至是那个来的不合时宜的吻,自己都可以沉醉很久。
她画了一把和云裳一样的团扇,浅浅淡淡的荷花亭亭而立,那隽永的芬芳似乎从那一张薄薄的丝绸中飘散出来一样。
然而她想不到的是,那女子没有她印象中这么的容易妥协和健忘,竟敢为了心中的一丝眷恋而跋山涉水。那两匹健壮的马跑到精疲力竭的时候,惜墨的送亲队伍也行的越来越慢了。那天夜里,云裳把马拴在客栈外的马櫭里时,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兴许是自己太过劳累了呢?
那天夜里的惜墨,躲在被子里,为这份恼人的爱而觉得痛苦,为这位让人觉得意乱情迷的恋人而哭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哭出来了,很自然而然的,悲伤的很彻底,大漠里飘荡着大都带来的苼笛的和鸣声,也许正是因如此,她的泪水才如洪水冲堤般一发不可收拾吧。
那晚以后,惜墨就下了命令,不允许有人再在晚上演奏大都的歌曲了,她知道这有点不近人情,但是,她也总不能一直这么在夜晚里悲伤下去了吧,她想,这大概是她作为大大相国之女的唯一一点可悲的特权了吧。
两匹马行到第二个月的时候,云裳和冯择已经离他们不远了,他们决定暂时现在客栈里住个一两天,补充好了粮食和水再启程。
云裳把房间里的灯点燃,外面就是黄沙漫天的大漠了,她和冯择马不停蹄地追了她这么久,她也觉得是应该休息几天了,虽然她在冯择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想起今天晚饭的时候冯择突然放下筷子,抬起头来问她。
值得吗?
云裳在心里问过几千万遍这个问题,每一次的回答都是值得,她从来没想过要去后悔自己的选择,她只是在有些害怕了,要是惜墨看见她就让她离开该怎么办?她追着她跑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一个结果,但是这个结果她要是不喜欢该怎么办?从烟扬楼门口偷偷出走的那一刻,她连每呼吸的一口气都是包含着深刻思念和热情的,她只想要见到惜墨,这样就好了,但是这么几日的旅途劳顿,她已经累了,看着自己因为抓着缰绳而已经流血结茧的双手,这样的双手,还能再次演奏出初见那天她为惜墨弹奏的琵琶曲吗?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太累了,总是想一些有的没得,但躺在床上的时候,听见外面呼呼的风声,她回想起烟扬楼庭院里的那棵梨花树了,她总是看着那棵树,任风吹过它树枝间的缝隙,有时候也会有三两朵梨花被风顺走,她闭上眼睛,那些落在地上的梨花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映出惜墨的样子来,她想象着,惜墨穿上女孩子的衣服该是怎么样的,应该会很美吧,能让她安心下来的好像也只有这一点点想象了,其实她真想看看惜墨穿上大红的喜服该是什么样子,但这期待也只仅限于惜墨嫁给她,虽然这不太可能,但云裳还是会经常在一片虚幻的梦境里掀开红色的盖头,然后便是惜墨画着精致的妆容,笑魇如花地看着她。
可是一睁开眼,就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冯择的那个问题。
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