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红绡不知数》巫海

10、第九章 冲动

　　窗外的花谢了，连叶子都枯燥的落下，云裳听见大都城里的乌鸦在叫，她觉得不详。
　　怎么好意思说是爱？又怎么能拉下脸来说自己比他更早陷入，可大概连缘分都在惩罚她，最害怕的便是这样明显的示意却被坚决的拒绝。她不想再看见她自己写的那几句诗，那是她深陷入对一个人情感的证据，可这证据却字字锥心。
　　已经有一个月没见过他了，他的名字好像是被刻在她的心尖上一样，每天醒来要在心里叫上几千遍他的名字。她这一根孤独的红线何时才能被他看见？或许他早就看见了，却不愿意收起，更不愿意把这根线的另一头也系在自己身上。
　　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忍不住吻上去，那他们是不是还可以如从前一般每天都看见他？虽然知道自己这一生苦短，但她宁愿要这短暂的爱，也不愿这爱如暗涌般划过自己的心间，每划过一寸便撩拨得她奇痒难忍。
　　他什么时候回来呢？丁犀，这个名字真好，她回想起那天他转过头，眼神温柔的对她说，是心有灵犀的犀，又想起他将鬓角的落发拨到耳后的动作，那双眼睛低下头来看他的茶杯的眼神，凝视着她扇上流苏的多情。她怎么会看错，那些样子深深得渗进了她的心里。
　　可她也烦恼极了，假使她真的没有看错，那为什么她吻他的时候，他会那么大的反应，云裳还记得他脸红的样子，但是究竟为什么他会拒绝呢？是因为他对自己并没有别的情感吗？
　　云裳！门外的老鸨在叫她了，今天又是哪位客人呢？她不再厌倦接客了，反正他不会来的，但当她每次这么告诉自己的时候，为什么自己的心里还是希望看见那一双令她觉得熟悉又动人的眼睛呢？
　　冯公子来了，你快准备一下！
　　看吧，果然不是他，他是不是一个专偷人心的贼／一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云裳姑娘，好久不见了。冯择自然地走进来，他们之间生疏了许多，他好像明白云裳的感觉，但又好像不明白。
　　冯公子，坐。她看见冯择手里被捏紧的折扇，她知道他有好多话要说。
　　云裳姑娘。。。冯择犹豫了一下。
　　冯公子有什么事情，就请直说。她给冯择到了一杯茶。
　　云裳姑娘，一直以来冯某都有事情瞒着姑娘。他好像紧张极了。
　　他是对自己动了情吗？冯择紧张的态度和支支吾吾的谈话方式让云裳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请公子明说。
　　云裳姑娘不觉得奇怪为什么丁公子这几日没来了吗？
　　她仿佛遇到了一个晴天霹雳，丁犀？她怎么会不觉得，她没日没夜的在计算，清晨，她等烟扬楼开张，傍晚，她等烟扬楼门外的那一串马蹄声，她好想再一次面对着他，对他说自己是覆水难收的，也想听他说他是覆水难收的，但又怎么可能？
　　是吗？这我倒没有注意到呢。云裳看见自己的眼底有一层层水波泛起，模糊了视线，她想起了老鸨对她说的那番话，她喝了口茶掩饰，用这口热茶把她不敢说清道明的悲伤咽下去。
　　既然这样，那云裳姑娘知道相国大人的女儿即将嫁人一事吗？
　　要娶的是大相国之女吗？果然啊，自己不过是芥子，那么多深情都是被付诸东流了的，爱不爱又有什么关系，她一个低贱歌伶而已，怎么可能让他寄情于此。
　　丁公子，她。。。其实就是大相国之女。已经被许配给了西昌的皇子，她昨日就已经启程前往西昌了。冯择幽幽地说道。
　　她的眼泪像是突然间停滞在脸颊上一般。女。。。女人？扇柄上的流苏也好像是被钉在空气里，一动不动了。
　　嗯。。她叫惜墨，谢惜墨，她是崇拜姑娘的才华，才决定女扮男装到烟扬楼见姑娘的。冯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放到桌面上。
　　惜墨说她唯一对不起的不是别人，唯一放不下的也不止她爹爹一人，云裳姑娘，这是她留下的信，她让冯某务必转交给姑娘，云裳姑娘，你先看看吧。冯择语毕便把信轻轻挪到她面前。
　　云裳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那封信，信上写着云裳姑娘收，这是她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呢！她真高兴，可怎么就是个女人？偏偏是最不应该在一起的人。
　　她撕开信封，那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她把信拿出来，展开信。
　　冯择看见她眼中的泪一滴滴落下，柳叶般的眉毛也凝在一起，她咬着下唇，殷红的像是要渗出血一般。
　　冯公子。她终于开口了。
　　有什么事？姑娘尽管说。他不忍心再伤到她的信了。
　　能为我备一匹马吗？
　　啊？云裳姑娘，你要去哪里？冯择忽然有一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子了。
　　我要去找她。
　　她决定了，再也不要松手了，哪怕是有人把斧头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不要再松手了，她不可以忽视这一份爱着别人的感觉，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找她的路上，哪怕是心爱之人和她是同为女子的人，哪怕是大漠黄沙漫天，盗匪如狼，她也要去找，不管是哪个方向，她知道她可以找到的。
　　你决定了吗？冯择明白了她的心之所想，他的马就在外面，他可以同她一起去，去找惜墨，但他怕的不是他们找不到，而是时机不对。
　　嗯，我决定了。见到她的第一面，云裳就已经决定好了。
　　大都的初秋是凉的，风吹过烟扬楼，那女子从夜色里启程，躲过了那么多双眼睛和呼吸，在一片浪荡的呻吟和香气于汗液混杂的气味中逃离，她的房间烛火通明。她翻身上马，手握缰绳，双腿一夹马肚便如风般向前奔去，她想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拦她了。
　　爱上一个人没有错的吧，况且她无法选择她爱的人，她要抓住这一份珍贵的感觉，把这份感觉也传递给她爱的那个人，听她所听的，看她所看见的，爱她所爱的。她走时瞥见烟扬楼的庭院里梨花落下了，那白色的花瓣好似她的心，迫不及待地去接触地面。
　　她听见身后有风吹过，好像是惜墨叫她的声音，为了这一丝感觉，她不后悔这么做，最起码，那个人值得她这样的勇敢和找寻。身后的冯择骑马追她，爱情，真让人变傻，他想。
　　云裳摸了摸被她揣在怀里的那封信，在离她心脏最近的那张纸上只写了几句诗词。
　　梨花落尽无归日，心有千结系花上。但求满天花落时，能予佳人馨香梦。
　　她是喜欢自己的，这是她的感觉，云裳知道自己没有吻错人，这样就够了，这就足够她勇敢地去追赶她了，她像是御风而行，把冯择远远地甩在后面，她希望快点，再快点，再快点就能见到她的那双眼睛，那绽放的微笑，饮下一口茶，不敢看她眼睛的样子真可爱，让她见她一面，最后一面也好，怎样都好，她愿意放弃一切，去追随最美好的那个她。
　　她真是疯了，两个都疯了，冯择回想起惜墨把信递给他时的神情，他知道不对劲，她说出云裳这名字时候的声音，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但他没想到云裳这个女人更疯狂，更深情。
　　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距离，婚事，只要她是喜欢着自己的，这就够了，这份喜欢，足以支撑她从大都到西昌了。
　　云裳姑娘！冯择在后面叫她了。
　　什么事？她终于有空来理冯择了。
　　你带上银子了吗？
　　她没想到冯择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的全部身家！她大声的笑着回他。这些银子是她一点点存下来的，到了今天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她已经决定孤注一掷了，反正，她这一生，爱一个人也就够了，她没有给自己留什么后路。
　　冯择加快了马鞭，他听见云裳说了些什么，他忽然觉得有些嫉妒了，这么多年了，混迹风月场所，他冯择得到了一切他想要的，但就是得不到这么一份坚定又纯粹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