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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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自己设的结果一觉给睡忘了，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懒人椅里一砸，又睡了回去。手机锲而不舍地响了十来分钟，他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换了衣服才磨磨蹭蹭地把手机捡回来，一打开发现两个小时前，陈择给他发消息问要不要帮他带早饭。
“这人好恐怖......起得也太早了吧......”安宁朝楼下一看，意料之中----陈择的车停在和昨天一样的地方。
陈择站在车边和保安聊天，看见安宁后保安笑着说：“看，我说安老师不到这个点下不来吧。”
陈择扫了一眼表，还真跟保安说的差不多。已经快要迟到了，陈择是看罗昊出门了才想着来接这位少爷，结果人家还没起床。
等安宁上车，“吃什么？”陈择没急着走，万一大少爷还要点餐呢。
“随便吧，对不起啊......”安宁的声音有点低，“让你等那么久。”
“是挺久，”陈择没打算跟他客气，“打电话也不接，我以为你被怎么了，打算翻你家窗户来着，结果你们小区门口那保安跟我说你一般这个点才可能出门。”
“......啊。”
太尴尬了，不是一般地尴尬。
近两年的尴尬加起来怕是都凑不出这两天的量。
安宁正乱七八糟地神游天外，突然回过神来发现陈择把车停在了路边。
干什么？
陈择下了车，安宁有点紧张地盯着他，总觉得他下一个动作就是拉开这边车门然后......咦，走了？
直到陈择提着两个口袋重新上了车，递给安宁，“时间有点紧，将就一下。”
相比之下，不给买早餐还要絮絮叨叨念他一路的严明海简直可以一脚踹了。
“你没设闹钟吗？”陈择没忍住好奇了一句。
“有......”安宁觉得对一个六点过问他吃不吃早饭的人说“有”有点难以启齿。
陈择不甚在意地道：“算了，我都习惯了。梓俍也这样，我要不喊他，他能把早读和前两节课都睡过去。”
梓俍......？
“一中......顾梓俍？他是......你弟弟吗？”安宁不确定道。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哎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是不是他爸呢。”
“不能吧，那得是多早熟......”安宁喝了口豆浆，“你看上去没和我差多少。”
陈择笑了两声，“是。”
车拐了个弯，已经可以看见市局大门了，安宁看了眼时间，竟然离规定到岗时间还有五分钟，这可以算是他职业生涯里一大成就了，比提前三十秒那次还值得严明海感动地痛哭流涕。
陈择拿着胃内容分析报告进门时收获了一办公室的诧异眼神，他把报告往何其德桌上一放，环视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是在等我自我介绍吗？”
这句话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整个办公室顿时开始声讨一脸“你们反应真慢”的陈择和自然无比接过文件，十分“无辜”的何其德。
“陈顾你要参与？那太好了外勤组欢迎你。”
“何队不厚道啊，都不提前通知一下。”
“陈顾这次不够意思，明天把大家早饭包了呗。”
何其德忍无可忍：“你们还要夹道欢迎是不是？都没事干？小李，两个死者身份理清了吗？”
“夹道欢迎”主犯小李马上噤声，以敲键盘的声音回答了何队。
何队长觉得这锅不能自己一个人背，“把两个死者的关系找到，中午你们陈顾请客。”
清一色的鼓掌声。
陈择：“......”
“行了，”何其德干咳一声，把任务布置下去，“小李带几个人把两个死者的资料整理出来，文樱去调当时案发地周围的监控，阿择跟着一起看，动作快点，家属那边......”何其德看向副队徐尚，正对上徐尚波澜不惊的视线，默契地对视一眼，徐尚说：“我和你去。”
何其德点了两队人在案发地周边排查，发现尸体的巷子基本可以确定是抛尸地点，接下来就是走访周围的居民，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安宁进门的时候差点以为里面没人，整个办公室安静地只剩下扑面而来的效率，安宁敬畏地回头看了一眼刑侦大队的门牌，慢慢走了进去。
陈择皱着眉，笔挺地背脊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齐文樱听见动静抬头，起身朝安宁招了招手。
“你的桌子在这里，陈顾旁边，”齐文樱说，“要用什么资料直接说就行。”
安宁微笑着道谢，轻手轻脚地收拾桌上的东西。
直到几个分屏的内容都播放完毕，陈择才结束雕塑般的状态，将其中一个视频暂停，画面上有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停在角落。“文樱，查一下这辆车，它可能在那个时间段拐进了发现尸体那个巷子。”说完又将几个分镜点开重新开始播放。
安宁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四个分屏不知道开着几倍快进，黑白画面闪得有点晃眼，安宁顿时觉得有点佩服，瞟了陈择一眼，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陈择突然开口道:“忘给你说了，我跟你一块儿归入这起案子的调查。”
安宁眼底的钦佩转为好奇，愈发觉得陈择这个人神秘感十足，“可以吗？”
陈择的眼睛仍然盯着重新开始播放的屏幕，嘴角翘了一下，“我算何队的线人，为了方便何队支使，在市局挂了个安全顾问的名。”
“……你这业务范围有点广啊。”
“过奖。”
机场嘈杂的人声穿过手机和市局接待室里撕心裂肺的喊声撞在了一起，将混乱刺耳的声效放大了几倍，吵得两边的人不约而同地将耳边的手机拿远了些。
机场里的女孩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出去，她想了想，觉得对方肯定听不见，于是果断挂了电话，改用文字交流。
另一边，接待室门口的陈择刚灌了一耳朵不明所以的杂音，就莫名其妙地被挂了电话，奇怪地点开来电显示----大小姐。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感受到前方宛若实质的灼灼眼神，小李眼中的救命二字打在陈择身上都快成X光了。他只得化身救世主，把拖着小李裤腿的老太太扒了下来。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得更凄惨了，活像陈择要给她上刑而她冤似窦娥。
救世主使了个眼色，小李当即会意，半拉半拽地将想把老太太嘴给堵上的暴躁警花·齐带离了老太太声波攻击的范围。陈择在他们身后把门关上，接待室里就只剩下了使劲喊着“我儿命苦”、“你们要负责”的老太太和一脸淡定给自己倒了杯水的陈顾。
趁着老太太换气的当口，陈择:“坐吗？”
这陡转的态度让老太太一愣，车轱辘台词一下卡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招待室里突然安静下来，陈择这才正眼看向老太太。老太太衣衫破烂，有许多缝补的痕迹，洗得发白的棉衣不合尺码地挂在她干瘦的身体上，勉强有个蔽体的作用，不知道是不是招待室暖气开得足的缘故，老太太生龙活虎地不像话。
陈择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是刚才不咸不淡地语气:“坐吗？”
老太太像是被对方的态度气得换了台词:“你们这群饭桶！我儿子被人害死了，你们抓不到杀人的，就只会折腾我这个老婆子！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啊！”说着又开始干打雷不下雨:“哎哟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陈择突然起身，做出一副尊老爱幼，小心搀扶的样子，将老太太从地上拉了起来，使暗劲推到了椅子里，嘴上还不忘恭敬道:“起不来您直说啊，我帮您。”
两人的对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老太太几乎是摔进椅子里，半天才接收到信号：“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
话还没说完，被陈择不咸不淡地打断：“看你也喊挺久的了，要喝口水吗？”他说着，自己抿了口纸杯中的水。陈择不说还好，一说老太太顿觉有些口干舌燥，又看着陈择在她面前喝水，更觉口渴难耐，陈择起身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重新坐回椅子里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才像是想好了杯子里的水有没有毒，端起来近乎贪婪地一饮而尽。
士兵的气势尚且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更何况一个普通人呢？
一个人的情绪再激动，在较短的时间内被连续打断三次，气势也差不多弱下来了。陈择觉得应该可以沟通了，于是拿出程老长篇大论地教育他时的从容和耐心，说出口的话里却带着逼人的气势：“你儿子季前程的尸体23日凌晨被人发现，在天河路北段的一条后巷，死法我就不形容了。我们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们‘这群饭桶’找凶手。你儿子平时都和什么人在一起，都干些什么，那些人叫什么，23日他在哪儿，最后见的是谁，你知道多少？”
老太太的脑子还没从骂街的模式里转回来，没腾出地方去思考陈择的话，陈择进而道：“我们饭桶？您还不如饭桶呢。”
老太太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多半是气的，指着陈择“你”了半天，卡着带被陈择带去审讯，全程憋屈地不行。
有用的信息不多，老太太名叫肖琼，老来得子，自然宝贝地不行，无条件地溺爱，结果就是季前程什么都沾，很快把家底败光，父亲病死以后更加肆无忌惮，因为各种原因被拘留十多次，接触过的三教九流不计其数，个人恩怨几乎无从查起，常年混迹人口流动频繁的区域，以偷抢拐骗为生。
另一边，一个面色憔悴的妇人慢慢走出了审讯室，小李在一旁低声安慰，妇人尽管眼眶红肿，但仍礼貌地朝小李笑着道谢，摆摆手独自走了出去。
和老太太肖琼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物种。
陈择冷笑地看着小李，小李：“嘿嘿，陈顾辛苦了。”
“第二个死者名叫唐俊，是一家外企的财务经理，为人老实和气，几乎都没和人吵过架，在公司里是个老好人。”小李说，“妻子杨莉莉是个家庭主妇，女儿唐月今年十八，是个在校高中生，一家人都是不会惹事的性格，找不到什么个人恩怨。”
“第一个个人恩怨无数，第二个几乎没有个人恩怨，凶手总不会是随机挑的对象，无差别报复社会吧？”安宁看着白板上毫无关联的两个死者，头一次感受到人民警察的压力。
“找到了，”齐文樱大步流星地进了办公室，“那辆小轿车的车主名叫文雪，C市本地人……”
齐文樱的声音被骤然响起的音乐声打断，陈择示意他们继续，自己接起了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委委屈屈的质问声就传了过来:“阿择！你怎么又不接电话又不回微信啊？！来接我啊！”
陈择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晚上的短信，“大小姐？你到C市来了？……不是，今天？我怎么觉得……”
“二哥给你说的明天是不是？我订的今天的机票，终于把他瞒过去了！”
“……瞎激动什么，你在哪儿，我现在去找你？”
大小姐陈芊秋挂了电话发来一个定位，用语音甜甜地补充道:“我要住你那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