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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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响过，原本还有些寂静的校园一下子沸腾起来，走廊上西装革履的男人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无视周围学生道道或惊讶或好奇的眼神，径直走到印着“教务处”几个大字的门前，轻扣两下，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你好，陈先生是吧，请坐。”
两鬓染霜的教导主任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痛心疾首地表达了对顾梓俍同学聚众挑事的愤怒，隐晦地指责了男人的管教不严，在男人好脾气的应答下也近两个小时才算放过他，一出门就碰上百无聊赖地、已在门口等了很久的罪魁祸首----顾梓俍本人。
在见到顾梓俍的一瞬间，男人像是撕下了“人模狗样”的面具，勾起嘴角朝顾梓俍笑了笑，男人的轮廓清晰，笑起来颇像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
可惜，顾梓俍已经看习惯了。
“太能讲了......一个多小时的长篇大论他都不带喝口水的，我看着口水都快干了。”
男人名叫陈择，是顾梓俍名义上的监护人。
顾梓俍伸手勾过陈择的肩，“辛苦了，哥，感受到老李的深厚内力没。”
“受教了，”陈择比顾梓俍略高一点，颇严肃地向下扫了顾梓俍一眼，“你怎么又打架。”
“陆凯带人砸我们场子，本来说私了，结果他自己露馅让老李知道了。”顾梓俍努力表现得自己很无辜却藏不住眼底“打赢了”的得意之色。
陈择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这小子会打架都是他教的。只得叮嘱他下次不要这么冲动，要打也要保证保护好自己云云。
顾梓俍正应着，眼角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人，立刻兴奋地朝对方招手：“安老师！”
陈择循声望去，一个青年笑着回应了顾梓俍。
那青年眉清目秀，透着股干净的书卷气，笑起来的样子温柔谦和，给陈择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待青年走后，陈择：“你们老师这年龄差得有点大啊，跟他一比那李主任都该退休了。”
“安老师是C大的教授，只是来代课的。”
“是吗......”陈择很快便没了兴趣，转而叮嘱道：“对了，我接了一单，要出去一段时间，你别又给我惹什么事，听见没。”
“......哦。”
李主任头痛地整理着这次冲突事件的档案，门再次被敲响，推门而入的正是刚才的安教授。
“小安啊......有事吗？”
安宁微微一笑：“李主任，我来取实习文件，今天就算正式离职了。”
在顾梓俍的记忆里，陈择是最亲近的人，他几乎拿陈择当半个爹。在他小时候把这个想法告诉陈择时，被当事人当笑料开心了好几天，后来都还时不时拿出来鞭尸。那时候陈择自己也只是个半大孩子，解释起事情来磕磕绊绊，顾梓俍从头到尾大概就懂了一句：我不是你爸。
后来长大了一点后，顾梓俍记得陈择带着自己从很远的地方一路几乎是流浪到了现在的C市，至于前因后果，顾梓俍反正是没懂，陈择也没告诉他，只知道后来有很多人帮了他们。
陈择不论有多艰难困苦都没丢下过他，在颠沛流离的岁月里让顾梓俍对他产生了近乎偏执的依赖感，每次陈择有什么事要出门，他都不是很乐意。
陈择将顾梓俍送回家后去了师父程云帆的医馆，只见一个不惑之年的男人摇着蒲扇懒洋洋地在后院藤椅上晒太阳。
“你居然答应他去当保镖，老叶还真是......”程云帆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来了，慢悠悠地说道。
陈择买了个榨汁机，暗搓搓地打算说服师父用这个打草药，找到机会强行送货上门，计划今天给师父把生米煮成熟饭，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一来师父就有长篇大论的架势，于是不客气地打断道：“昊昊呢？”
“他申请的实习不是批了吗，市局呢。”程云帆丝毫没有被打乱说话的节奏，把话题又扯了回去，“你不是最讨厌你哥那样的‘少爷’，干嘛还答应去......”
陈择转身就出门。
程云帆：臭小子，一不想听就跑！
长身玉立的青年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正皱眉研究着。
“有发现？”何其德凑了过来。
罗昊：“有，师兄。”
何其德面无表情地回头：“......”
陈择：“......？”
“所以......那少爷约你在市局见？”
“嗯......”陈择啧道，“也不知道现在的资本主义败家子都怎么想的。几分钟前他就说他到了，现在人呢？”
陈择刚一脚跨出门，就在走廊上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等一下，我打电话问问。”
那人抱着一叠纸，修长的手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陈择的手机很快就响了，青年闻声一抬头，两人隔着十几米四目相对。
“资本主义败家子”朝陈择走来，友好地笑了笑，伸出手，“你好，我是安宁。”
陈择一点儿没有才吐槽完这位资本少爷的心虚，正儿八经地报上名字。
罗昊在一旁笑眯眯地欣赏着自家流氓师兄少见的人模狗样。
安宁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眼前的青年和自己身量相近，年纪看上去也差不多，略低的声线里带着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眼神里却是笑意。
意识到自己还要交材料，“你......等我一下。”说完，安宁拿着手里的东西匆匆走了，步子比来时乱来一点。
走廊上，安宁调整呼吸，慢慢平静下来，回想刚才出门的怂样，简直哭笑不得。陈择的眼神之所以让他觉得不自在，可能要怪陈择的气质和长相刚好踩在安宁的审美点上。
回来时安宁站在门口还没进去，脑子里想着自己刚才是不是很没礼貌，手机的提示音突然响了一下，是严明海。
-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安宁这才想起来，在他知道自家老爹给自己找了个保镖的时候他给严明海说过，保证三天把人逼走，一个大男人还要人保护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不过现在看来，有点不大现实----可能是因为这个保镖不是个传统的中年墨镜大叔。
安宁刚到门口陈择就察觉到了，但不知为何他没进来。陈择皱眉思索着对安宁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当时在顾梓俍的学校里只是不经意一撇，还有可能是错觉，但刚才面对面还是......
为什么？......真的只是刚才见过吗？
他......可能是吗？
“不好意思，你......”安宁看着陈择，发现他眼睛颜色偏淡，五官轮廓清晰而立体，很是耐看。
“没事，你忙你的，晚上我熟悉下业务，送你回去。”陈择眼底的笑意像是透了出来，他朝安宁勾起了嘴角。
“好。”
这学期安宁申请的课题研究领域特殊，前几天学校和市局的吴局长交接了临时入职手续，今天过来熟悉一下工作地点和领取各项证件，明天正式报到。
直至晚上安宁才有空翻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发现来自严明海的信息已经多条未读。
-到底怎么样？
-安宁宁？
-你被拐了啊，要我报警吗？
-啊我忘了你人就在市局，......等等，在市局也会被拐？
安宁盯着手机笑了一会儿，直接回了电话。
“见到了，人还长得挺好看，怎么办，我不想赶他走了。”
“见色忘友，前几天是谁告诉我这样太矫情的？”对方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好看吧？！你们，这才见了一面？！”
“嗯，我改主意了，我要体验一把有保镖的生活。”
安宁的取向在严明海面前不是秘密，作为安宁的发小，严明海一度自恋地以为安宁看上了自己，后来被安宁贴上了个“直男癌”的标签，并严肃表示不论自己看上谁都不会打闺蜜的主意后也没再提过。
“死者季前程，男，二十七岁，C市本地人，昨天夜里十二点左右被人杀害，身上被捆绑的痕迹，疑似生前被虐待……”刑侦队小李站在白板前分析，罗昊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一边就刚才的印象分析师兄的保护对象，安宁看上去确实很无害甚至有些弱，但作为一个成年男人，有必要只是来警局实习就雇个人保护吗……
不知道是不是罗昊的注意力分散得太明显，何其德干咳一声:“法医那边有发现什么问题吗？”语气无比地正经。
“有，何队。”罗昊从容地接道，丝毫没有会议上被逮到走神的尴尬，可见其深得师兄真传。
安宁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在大门口的接待室里意外看见了自己的名义保镖，还没等安宁走近陈择已经起身，“下班了？走吧。”
要是真有个每天接送自己上下班的男朋友多好，安宁跟在陈择后面想。
“陈先生，我住在……”话音未落，陈择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上面正是安宁家的地址。
陈择笑了一下，收回手机，安宁觉得有点尴尬，开始没话找话，“……陈先生做这行多久了？”
实名尬聊了，安宁想。
陈择手上动作不停，“我不是职业保镖，”把车开上了主干道，“令尊想找个人保护你的时候正好找上了我一个……大哥，于是他向令尊推荐了我。”
注意到安宁正专注地看着自己，陈择偏头对他笑了一下，继续说:“好像是我的年龄刚好符合要求。不过，我看过你的基本资料，不论是你的工作环境还是个人生活，我想不到有什么危险会发生。”说到这里，陈择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一些，“所以，出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有点撩啊。
楼上安宁的公寓亮起暖黄的灯光，陈择发了会儿呆，才摸出手机，刚才一个未备注的号码发来了一条短信。
屏幕上是一串航班号和一个时间点，两个简短的字:接人。
互看不顺眼的交流大概就只有这样了，三个字都嫌多。
陈择的手在删除键上悬了几秒，到底还是没按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而拨了另一个号码:“你在店里吗？我来坐会儿。”
“凶手的刀法干脆利落，可能有从医或从军经历，还有，我发现他胃里有人体组织的碎块残留，化验结果还没出来，但我猜……应该就是这位仁兄的生殖器。”
罗昊翻着何其德包里的照片，“凶手很可能和死者有什么大仇，不然怎么用这么变态的手法……”
“嗯，”何其德分了一半神听着，转头看了罗昊一眼，“哎我竟然把这个带回来了，你快放回去。”说着正要伸手去拿，被罗昊拍了回去，“开你的车，老流氓。”
“你……别闹了，放回去。”
毕竟不把工作带回家是两人约定好的，罗昊叹了口气，把照片放回了包里，自家队长真是太敬业了。
天已经黑了，陈择却没有回家的意思，从主干道穿过，拐上了一条灯红酒绿的街道。
酒吧“良辰”的调酒师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老板大概是看上他干净的背景，被留下后实习了一个月就转正了，和他的同学一比，待遇好了不知多少，也没遇到同学抱怨的打架闹事。这份运气甚至让他成为了同学聚会的焦点，回报老板更兢兢业业了。
太平的工作环境让他安心的同时又抱有疑惑，有怀疑自然就有猜测，领班嫣姐的江湖传言，据说因为“良辰”的杠把子是“三哥”。
“我今天遇到一个人，”陈择在“良辰”老板韩鑫剑的旁边坐下，顺手端过他桌上的酒喝了一口，“我觉得挺像的。”
“像？”韩鑫剑不用猜都知道他指什么，自然地接道:“这么多年了长相会有变化的吧。”他示意调酒师又给他调了一杯。
“嗯……感觉？”陈择有一口没一口地泯着杯子里五颜六色的酒，盯着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不你把她带来，哥给你看看。”
“男的。”
“……”
“……”
“……三儿你终于直面内心了吗……”
陈择装没听到韩鑫剑诡异的称呼，“我找机会问问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