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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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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山洞时,浓烈的怨气模糊了我们的视线,前方的屠璃不知又用了什么法子点亮了她与蜃楼的周围,我和顾轻流这边则完全仰仗着燃火符在掌心燃烧的微弱火光摸索前进。
不过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等到我们真正进到山洞之后,才发现这里面竟是别有洞天。
屠璃轻咳一声,声音传向远方后又折了回来。顾轻流举起手里的火光查看洞壁,随后摸索着将洞壁上几个靠近我们的火把点亮。我与屠璃他们也学着顾轻流的样子,将剩下的火把一一点亮,洞内的视线这才好了起来。这样一看才发现,相比于洞口处的狭小,洞内的偌大空间倒叫人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山洞内部像是被人特意挖空了去,不仅地面可以容纳百来人,而且还有约三层楼高的高度,只不过现在全部被那些等待着挤出洞外的黑压压的怨气覆盖。
“阿睢你看。”顾轻流取下一支火把,将它伸向脚下离地面非常近的位置。我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地面上的东西,心里一慌,忙夺过顾轻流手里的火把对着周围的地面照了照。
只见地面上蜿蜿蜒蜒地画着复杂的线条,朝山洞正中心的位置伸展而去,而且越往中心越密集,形成一个诡谲的阵图。这些描绘阵图的怪异黑色线条还若有若无地散发出让人恶心的气味,我一下子没防备猛地吸了一口,险些被熏倒,还好顾轻流在一旁扶住了我。
屠璃用手指在黑色线条上抹了一下,放在鼻尖嗅了嗅:“是血,只是可惜不新鲜了。”
我一听闻,心中还未来得及有所思考,顾轻流便接着说:“不是人血,放心。”顿时,我长呼一口气。
蜃楼低头绕着脚下的阵图转了几圈,没看明白,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回答他的是三个左右摇晃的脑袋。屠璃摇头是不关己事不想管,只有我和顾轻流摇头是真的不知道。
“不如我们在四处找一找,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我提议道,但回应我的只有顾轻流,我也不好再要求另外两个妖怪帮忙,也就让他们作壁上观了。
忙活了一阵后,我们到底还是一无所获。这个洞里立着的除了我们四个人以外,连块石子都没有,唯一称得上是蛛丝马迹的,只有脚下这块十分显眼的阵图。
我:“看来只能把这阵图临摹一遍带回去了,或许任性师叔知道些什么。”
顾轻流点点头,然后把手伸到了我面前。
我摆出疑惑的表情:“?”
顾轻流:“纸笔有吗?不然拿什么临摹?”
“……”我没有出门带纸笔的习惯,此刻自然什么也拿不出来。顾轻流见我这个反应也知,便摆了摆手:“罢了,背吧,老规矩,你左我右。”
我“哦”了一声,挪动着步子往左边走去。
“那个,”不知何时蹲在一旁的蜃楼侧着头望向我们:“我,好像把这个画抹坏了……”他吞吞吐吐地说着,那只罪魁祸“手”还直直地杵在缺了一口的阵图了。
剩下三人皆是一愣,尚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时,脚下的地面却开始轻微但很明显的摇晃起来,像是有什么要冲将出来。
“你们看顶上!”顾轻流语气急促地喊道。
我忙抬头望去,只见原本平缓盘旋在山洞顶部的那团怨气此刻好似猛龙入江一样翻腾躁动,就连那些往洞口飘去的怨气也倒流回那团黑雾中。
挂在我与顾轻流腰间的索妖袋开始不停地闪烁,我拔出福来做好防御准备,顾轻流也将手搭在了清光剑上。
那旁屠璃让蜃楼后退,左手的指尖却夹了数十支银针。
不多时,怨气越聚越大,已经有了黑云压城的气势。就在我们以为它将这样不断变大直至填满整个山洞的时候,怨气团却停止了扩展的趋势,转而幻化成数不清的人头鬼,乌压压地朝我们扑来!
屠璃迅速将手中银针一左一右放了出去,不过她的目标不是人头鬼,而是山洞两旁的石壁。
众多银针牢牢地钉在墙壁上,尾部的丝线也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牢不可破的大网将人头鬼们拦下。
“阿睢!”顾轻流一面挥出一道道剑气击向人头鬼群,一面唤我。
“是!”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默念一诀,被我紧握的福来霎时灵光爆涨,等到光芒退去,一柄雕刻精美的银弓便出现在我手里。
我以法力作矢搭在弦上拉满,松手的瞬间,三支光箭破空而出直奔那堆密密麻麻的人头鬼们。
被飞箭击中的人头鬼又一次散成了怨气,却在瞬间复合,再一起向我们袭来。顾轻流见状,思索片刻,咬开左手的绷带,将手掌往清光剑上抹去,剑身顷刻间便被鲜血染得嫣红。嗖嗖几声,又是数道剑气冲向人头鬼群,只是这一次它们被击散后就真的烟消云散了。
顾轻流见这招有效,将血淋淋的手伸到我面前:“快用。”慷慨地仿佛那是猪血一样。
我用手抹了一把顾轻流的血,涂在福来的弦上,飞速地连发数十箭,配合顾轻流的剑气与屠璃的银针,渐渐将人头鬼群的攻势打散,剩下的那些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没有头脑的乱冲乱撞,而是围绕着怨气中心盘旋。
顾轻流的一道剑气飞向怨气中心,劈开一条缝隙,虽然转瞬间就合上了,但我们依旧看见了那团怨气中间有一个站立着的人。
他闭目低眉地飘在空中,对周遭的事物没有一点反应,屠璃好奇,又甩了一支银针过去。只见那银针牢牢地钉在了他的身上,没过一会就被悉数吞没。
“他究竟是什么东西?”屠璃问道。
“不管是什么,反正不是人。”顾轻流答道。
四人又在洞里待了一会,我还顺便帮顾轻流将伤口重新包扎好了,那个不知是什么的“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我们也不敢贸然“打扰”,于是顾轻流提议道:“这么待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先回去吧。”众人附议,离开了山洞。
为了保险起见,我和顾轻流在林子里加固了一层阵法,以免洞内的家伙出来,或无辜的百姓误入。做完这一切后已是夜半,我一日没有进食,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此刻放松下来,竟不自觉地鸣起了鼓。
这原本是一件尴尬的事情,但我没料到的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三人的肚子也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还好还好,一群人的尴尬就不是尴尬了。
蜃楼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我饿了。”
顾轻流:“我听到你的了,你听到我的了吗?”
屠璃建议道:“我来的时候看见西面山脚处有户人家,养了不少鸡,很肥。待会去抓一只烤着吃吧?”说完转头想询问我和顾轻流的意见,却看见我们一人手里拎了一只拔了毛洗了干净的肉鸡。
“靠!”屠璃用词优美,“你们会点石成鸡吗?”
我一边解释鸡的来历,一边熟练地将树叶和树枝堆在一块点火,顾轻流则快速将两只鸡串在了一根树枝,架在火上烤了起来。两人两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香味也渐渐散发了出来,等到我们吃饱的时候,第一声鸡鸣从山脚下的农户家里传了上来。
我们与屠璃、蜃楼分别后,直接去了衙门。路上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隐瞒屠璃二人和山洞的事情,只说是小鬼捣乱,现在已经被收服了。王县令对我们的说辞深信不疑,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我们离开的时候,还和宛城百姓一路送至城门口。
(六)
我们坐着来时的马车回去,一路也和来时一样平安无事,我端坐在车内的一侧,顾轻流懒洋洋地躺着。“你还想着那个山洞呢?”顾轻流问我。
我点点头。
“别想了,要想也是那三家去想,再不济还有掌门师伯他们呢,横竖落不到明月山。”
顾轻流说的没错,此事发生在青空盟、灵墟门和叶家管辖之地,必定是要他们来出面解决的。而我和轻流要做的,就是回到无尽林禀明情况,到时候任性师叔自会与掌门师伯们商讨,而且以师叔的个性来看,他怕不是知会一声后就卷袖走人了。
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且不说为何会有宗门冒着大风险,做出宗门百家明令禁止的“以活人养死人”的事情来,光是屠璃能够发现那个山洞就是十分蹊跷。我相信轻流的实力,如果他在宛城真未发现古怪,必定是它们被隐藏得很深,可屠璃却说她一下子就找到了,而且枯林处也确实有被人破坏的痕迹。
这样一来,就有两种可能,一是屠璃在说谎,她故意引导我们发现山洞的秘密,可是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二是,宛城里还有其他人。
思及此处,我问顾轻流:“那个屠璃是个什么样的妖怪?”
顾轻流有些疑惑我突然的提问,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在妖怪的眼里,屠璃是不一样的存在,她不祸害人类,尽杀那些声名狼藉的妖怪,但又从没有见她与人类亲近过,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宗门弟子。你看,我们说是无尽林的人时,她的鄙视那么明显。”顾轻流翘着二郎腿,右脚架在膝盖上一摇一晃,神情不喜不悲,接着他又说道,“不过这些都是我在那些妖怪们的书上看到的,真实性不敢保证哦。”
我嘿嘿一笑:“没关系,我只是好奇,随口问问。”
顾轻流:“其实我更好奇的是,她身边的那个呆子。”
马车摇摇晃晃间,我们就到了鲤鱼洲,也就是无尽林山脚下的那个小镇子。退了马车之后,顾轻流又带着我吃了一顿烤猪蹄,并且拉着我给明月山的每个人都买了小礼物,直到把身上的钱都用光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到明月山。
“师兄!”
我和顾轻流御剑而行在山路上,刚看见明月山山门的影子,就听见了霍璧菀的声音,再靠近时,发现封遥、云漾也都在。
“四哥五哥,你们可回来了!”云漾一见我们落下,就飞扑上来。
“拿去分了。”顾轻流将方才在云镇买来的礼物一起丢给了云漾,也顺便阻了他企图抱住我们的行动。
“好嘞,晚点去哈。”云漾抱着那堆小玩意儿,跟在我们后面,继续念叨着,“四哥五哥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可太惨了,你不信问七妹,要不三哥也行,他那么老实,你们会信的……”
封遥笑盈盈地站在山门处等待着我们,见云漾聒噪不已,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直线,云漾的嘴巴便被胶水粘住了似的长不开,只能咿咿呀呀地哼唧着。
霍璧菀“哎呀”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小声道:“放了六师兄吧。”
我见云漾因为不能说话正委屈着,便偷偷地替他解了默言咒。
封遥也只当没看见,他招呼我们二人:“你们快来,有客人来了,掌门让我们都去见见。”
顾轻流疑惑道:“以往有客人来,都不见叫上我们,这次来的是谁?”
封遥拿走我和顾轻流的行李,将它交给了一旁的弟子,云漾也把怀里的礼物递了过去。封遥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一起去看看吧。”说着便带我们抄近道,往掌门所在的无尽楼走去。
我们到的时候,催雪崖和揽星峰的师伯和弟子们已经来了,凌籁也站在了任性师叔的身后,我们拜见完师伯们,就和凌籁站在了一处,等待掌门师伯的到来。
没过一会,就听见无尽楼外传来了说话声,方才还听不真切,眨眼间又到了眼前,再一恍惚,掌门师伯已经携着一人行至上首并坐了下来。
我悄悄望去,那人面如冠玉,恍若神人的容貌下透着冷冰冰的疏离感,白衣白发更衬得他超凡脱俗,眉间的朱砂熠熠生辉,让人不敢直视。他轻转眼眸望向众人,我便听见底下有细微的吸气声,大多数来自催雪崖,因为那里女弟子众多。
“长得太犯规了吧。”说话的人是顾轻流。
我玩心一起,接道:“长得不及你千分之一。”
顾轻流站在我身后,我看不见他听到这句话后的表情,却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在很开心地低笑着,他用只有我才听得到的声量说道:“虽然是昧着良心说的谎话,但我很受用。”他的声音很干净,在我耳边的话宛如明月溪的溪水从耳边轻轻流过,带着沁人心脾的效果,涤尽了我这几日的烦恼。
“这位是青空盟的无朽尊君白尘。”掌门师伯郑重地说着,略显沧桑的声音也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清冷如兰的无朽尊君也开口道:“无尽林人才济济,吾此次前来既为拜访,也为送论法大会的拜帖,昼痕。”话音刚落,白尘身后的男子恭敬地递上一封贴子给了掌门师伯。随后,名唤昼痕的男子又问道,“不知辛家七公子是哪位?”
一名青衣男子出列,拱手道:“拜见无朽尊君。”此人正是揽星峰的二师兄辛城。辛家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宗门望族,家中人丁兴旺,光是男丁就有十七八,辛家和无尽林历来交好,辛城便被揽星峰的白斛道长看中收作弟子。
白尘:“人中龙凤,不同凡响。”
昼痕又道:“‘无情剑’何在?”
催雪崖大师姐解涟漪默然出列,一袭黛色长裙衬得清冷相貌更加让人不敢靠近,她朝白尘微微拱手,就算是拜见过了。
随后昼痕又叫了几个人的名字,白尘均简单点评了一番,又和掌门师伯客套寒暄了一阵子,之后便起身离开。临走时从我面前经过,白尘忽然驻足,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回答道:“林睢。”
白尘沉默地看了我一会,让我突然想起中午和顾轻流吃猪蹄时可能粘到了一点在脸上,可现在被白尘这样看着,我又不好伸手去确定,这下恐怕要丢无尽林的脸了……
“尊君。”跟在白尘身后的昼痕轻声喊道。
白尘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之后就目不斜视地飘然离去了。
我转头把脸凑到顾轻流眼前,问:“快看看我脸上有没有沾到什么?”
顾轻流也凑近细看:“什么都没有。”
我喃喃:“那他看我什么?”
因为其他几位师伯同掌门师伯一齐送客去了,所以无尽楼里的小辈们也都各自散去,封遥带着我们几个又回到了明月山。云漾对来时封遥施展默言咒的事情依旧惶惶,于是偷偷地拉着我抱怨:“你不在的这几天,我的日子太难过了,每天累死累活不说,还没有人陪我说说话,七妹是昨日才上山的,三哥又整天跟块木头一样,无聊死我了!”随后话锋一转,“哎,你们这次下山可遇见什么好玩的事情没有?”
他这一问,我又想起了宛城之事,于是找了个借口脱身,拉着顾轻流去往任性师叔的房里,我猜着他铁定会在送客途中半路溜回来。果不其然,我们一进任性师叔的房间,就看见他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品茶,我们一来,他就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顾轻流和我将宛城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并把洞里的那个阵法默了个大概出来,又说了我们是如何跟王县令他们说的。任性师叔看着眼前的阵法,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这是养尸阵。”任性师叔说。
我和顾轻流沉默,心里早已知道那样诡谲的阵法必定是不祥的。
他挥挥手让我们退下:“你们先去休息吧,这件事就不要再插手了,待我禀明情况之后,让那几个老头子去处理。”
顾轻流偷瞄了我一眼,那意思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我与顾轻流从师叔房里出来,一路往住的地方走去,路上碰见了孟清闻等几个新来的弟子,说什么也要拉着我们往习武场去。去了之后才知道,原来到了会武试的日子,这是检验入门弟子们法术功课的考试,一般都由二级弟子评审,但这次封遥、云漾、霍璧菀都在,就连凌籁也难得地出现在了各位师弟师妹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