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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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谨言蹲在树梢，注视着不远处的营寨，那里就是她和杜若霖追踪多日的私军。她已经接到消息此处私军与京中平王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得知时沈谨言不由得叹息，这都是一家的，又何必走到这样的地步？
风过簌簌，她原来的位置上已经没有了人。
暗中黑影频动，不近不远地缀在沈谨言一行人身后。
沈谨言刚刚落到地面，潜意识觉得不对，背后紧紧靠着树干，警惕环视四周，她也多次夜间行军，夜里看得也是清晰的。
身后忽然好像有了呼吸声，沈谨言大骇，手中剑反身刺向那处，一击落空，下一刻人便已经远离了树。
笛声忽起，林中亮起火光，身材高大的人沉默地站在火光笼罩范围内，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女子，女子手中执笛，笑意晏晏：“久仰大名啊，沈小将军。”
沈谨言歪头笑了笑，不语。
杜若霖靠到她身边，与她后背相靠，闻言笑：“阿言，你名声不小啊。”
沈谨言还是笑，手中剑越握越紧。
笛声又起，异人缓缓抬头，眼中似又光亮一闪而过。
风声骤变。
......
“原来断魂都流到了俗世。”年轻的男人坐在树梢，看着不远处的纷争，偏头问身侧的女子：“阿宿，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帮帮他们？”
“兄长何必问我，兄长难道不是早有定夺？”阿宿反问：“你我皆知，圈中女子乃是镇守国门之沈家女，亦是神谕所言之人。”她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浅灰的眸子：“既是山神神谕，如何能不救？”
男子笑：“阿宿你真是无趣。”他站起身，掏出骨哨，吹出指令。
沈谨言一行人渐渐落了下风，眼中的光仍在。阿旗嘴角含笑，嘴上讽她们垂死挣扎，心中却觉得无趣，甚至有些烦躁。
真讨厌啊，即使到了这种时候还如同明火一般的人。
就在这时，战局忽然生了变化，一群身着月华裳的人进入了战场，异人动作齐齐慢了下来，阿旗站直了，这群人...
那群人却未多言，身形极快，掠了昏迷的杜若霖和强撑的沈谨言就走，只留下一男一女面对众多异人和封栩阿旗。
奇怪的是，无论阿旗怎么下令，那些异人都不敢再动。阿旗微微眯起眼，放下了手中长笛。
封栩不快，发问：“阁下是何人，为何要参与我们和小贼之间的争斗？”
“小贼？”少女似乎听到了什么让人迷惑的话语，浅灰色的眸子透出疑惑：“你为何将北境沈家女儿称作小贼？”
封栩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愣。
那同是浅灰色眸的男子笑着上前一步：“我们无意参和你们的事情，只是那女子出现于神谕之上，我们不得不管。待我们离开后，你们还可追杀他们。”
“阿南山林氏？”阿旗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正是。我等打扰诸位了，抱歉。”男子微微欠身，忽然又道：“别想着驱动他们了，没用的，你们留不住我们。”
封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阿旗笑着摆摆手：“林氏神通我也有所听闻...两位请。”
男子和少女微微颔首，又消失在夜幕中。
封栩咬牙：“你为何不驱动这些人！”
“那可是阿南山林氏。”阿旗偏头，轻轻一笑：“这一族侍奉阿南山山神，颇有些神通之处，若无山神旨意他们不会介入俗世事务...”她空了空，眼神多了些锋芒：“我现在想问问你，这么多的断魂你究竟是怎么得来的？”
封栩脸色不好，皱着眉随口应了：“山就那么大，要找自然找得到。”
“怕不是动到林氏的地方了吧。”阿旗咬牙笑，心中因这变数而不快：“你可知林氏若是参和进来，你我都讨不了好！”是她大意了，只是也没想到林氏竟然会因为区区断魂而介入俗世事务。
封栩心里有火在烧，扯了扯嘴角：“你现在说有什么用？你管好你吧！”
阿旗也沉了脸色：“阿南山林氏，我在你出发前就和你说过在鹤州见到青蓝凤凰纹一定要绕开，绕不开也要和章纹主人好言好语，尽可能尊敬。”
封栩理亏，只是啧了一声，说：“他们说等他们离开了以后我们还能继续解决沈谨言两人不是吗？”
“是，但等于不是。”阿旗说：“你现在能找得到林氏的踪迹吗？就算他们把沈谨言两人放了你又能怎么样？”
“那...”
“有空在这里说，不如修书给你父王。”阿旗转身走回营地：“半个时辰后拔营行军，前往郢都城郊。”
“...这次听你的。”
*****
十天过去，沈谨言仍旧没有下落，封楠在封怀瑞的默许下向北境发出了消息，告知沈家沈谨言下落不明一事。三日后，本就在长平道的沈家二子沈桐霖赶至郢都，经大将军、军府允许，同怀修林领北军自郢都起下姚平连同步家一起寻找沈谨言杜若霖和私军的下落。
宋珂忙于审查平王妃的案子...是原王妃了，如今与平王婚约已经废，玉牒除名，与皇家再无半点干系。
陆景秀坐在牢中，阳光从她身后的窗透入落在她的身上，却是通体生寒。她微微抬头，望着门外的年轻姑娘，缓缓笑了：“宋大人。”
宋珂颔首：“明日就是会审，今天走个流程。”陆景秀从入狱以来对加于她身上的罪名无一不认，态度好得不像话。
“好。”陆景秀双手搭在腹上，微笑颔首，气度一如当年在王府堂中会见宾客时。
宋珂是知道的，陆景秀根本不会是谋逆的主犯，充其量就是个从犯，甚至可能从犯都算不上。只是私军一日找不到，证据一日不充足，她就没办法为陆景秀洗净冤屈。
....
宋珂对元盛点点头，元盛合上册子。宋珂才开口：“你知道谋逆罪定罪会是什么下场吗？”
陆景秀露出惨淡的笑容：“自然是知道的。”主犯判腰斩，从犯量罪轻重判流放至下狱三年不等，祸及家人。
像陆景秀这种，就算平王将自己摘干净了，也逃不过一个削爵罚俸。
陆景秀望着宋珂，门外的姑娘年纪正好，身形瘦弱却挺拔，平淡无波的眸子映世间。
真好啊...
她原本也有机会成为这样的人的...
落到如今的地步，只能怪她自己啊...
可是她不想死，她还想活着。
在牢中这数日，她几乎每一天都在回想她这半辈子都在做什么，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当时的她所坚定，却是如今的她所后悔的。她放弃了考官进学，放弃了从军从武，于最好的年华嫁入平王府，当他人掌中雀...
最可笑的是，当年信誓旦旦不娶二妻的人，很快就抬了侧妃，再后来抬了很多违律的后院人。
啊...
她这半辈子可笑至极，被这郢都城所禁锢，被那狭小的平王府禁锢，她没有见过这广袤十三道，也没有见过这人间烟火，还有栩儿，她还没有见到栩儿啊。
陆景秀落了泪。
“我听闻，”宋珂忽然开口，望着陆景秀的眼神说不出是同情或是别的，她说：“平王有意立女儿封姚为世子。”封姚乃是侧妃所出，年纪与封栩相当。
陆景秀蓦地瞪大了眼睛：“他说的？！”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宋珂微微偏头，没有与陆景秀对视，她说：“我也只是听闻，平王殿下向陛下请求废封栩，立封姚。”
大隋皇律有则，世子择优而立，立下后若非世子亡故或是犯下大错则不可更换世子。不管是那一样，如果封栩真的被废了世子位，都没有好下场。
陆景秀双手颤抖，覆面而泣：“那也是他的孩子啊，他怎么可以...栩儿那么尊敬他，他...栩儿啊...”
元盛垂眸，不忍望她。
“后悔吗？”
声音很轻，轻得陆景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蓦地抬头看向宋珂，她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后悔吗？
要翻供吗？
翻供是不是就能为自己和栩儿争回一丝生机？可是那个男人真的会让她有机会触碰到这一缕生机吗？还是眼前这个大理寺少卿也是他的人？
陆景秀不敢确定，她不敢赌。
很久以后，宋珂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不。”
是吗。
宋珂懂了，没有再说话，元盛吩咐狱卒看好，两人转身离开。
陆景秀看着宋珂离开的身影，眼神痴痴含泪。
看啊，她身姿如此耀眼，她这样位高权重，前途无量的人，她这样踏着阳光一身无畏的人，怎么会懂她呢？
宋珂这样的人怎么会懂她呢？
宋珂眯着眼，迎着太阳走回后堂，里面坐着的封雪头也不抬：“有结果了吗？”
“没有。”宋珂这段时间都在封雪这儿一块办公，她畏寒，因此屋里常常是点着火盆的。宋珂将披风解下搭在一旁：“明天就公审了，她今天还是坚持认罪。”
宋珂拈起手边的信封，一手托颌，叹气：“如果她愿意翻供，我们可就好办多了。毕竟是掌握着重要证据的‘前任王妃殿下’啊。”
“确实。”封雪没有否认。封曲卿魏修远等人的消息也都传了回来，经过推测，封雪和宋珂判定还有一份至关重要的证据在陆景秀手上，那一份证据足以将平王定罪，只是不知为何陆景秀不肯翻供不肯交出那份证据。
太可惜了，她和封雪费尽心思从最初的迷香一直追踪到现在，终于将罪名定在平王府上，平王却推了一个深闺妇人来定罪...
啧。
“一个不肯翻供，一个藏得太好...”宋珂靠在椅背上说着，话头蓦地停了，封雪抬头：“怎么？”
“封雪...”宋珂一手搭在桌上：“带队的人可是沈谨言啊，这天下里...比沈谨言更出色的山林战统帅，比八重卫更敏锐的斥候，比金吾卫更强悍的将士...会是谁？”
封雪摇头：“按道理来讲，有这样的人你我怎会不知？”
说得也是。
宋珂打了个哈欠，翻起了桌上卷宗，忽然笑了：“陆景秀表弟妹是白玟华的女儿啊...这都隔了多远了，竟然这样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
封雪手上动作一停，脸色忽然变得很微妙：“等等，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依他的才能早该在军府中崭露头角，只是到现在我都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谁？”
“白玟华最小的儿子。”封雪说：“白玟华最小的孩子是一对双生子，早些年幼子白祁在一场小比试中出了风头，当时还被大将军相中想要亲自教导他，但白玟华是拒绝了。后来就没有再听过白祁的下落了。”
“白祁...吗？”
下值走出衙门，宋家的马车仍旧在台阶下等她，撩开车帘，帘后是顾霁生的笑颜，他牵起宋珂的手：“今天怎么这样早？”
“我若是不早些你不就要在这里吃风了？”宋珂有些疲惫，靠在马车壁上：“本来想着今年带你回宋家镇瞧一瞧，没想到被这么多的事情给耽误了。”
“事情总归会有结束的时候，到时候我们再去一趟便是。”顾霁生毫不在意，捏了捏她的掌心，眨眨眼：“我啊，很期待呢。”
“期待什么？”
“去看看小珂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宋珂轻轻笑了，闭上眼睛：“我也不知道那里变成什么样子了...但是还是想和你回去一次...明明那里也不算是我的来处...”从真正意义上来说，宋珂是郢都宋氏的宋珂，江逢璟是沛南江家的江逢璟，坪洲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镇怎么会是她的来处呢，只是...那里是她对爹娘有记忆的地方罢了。
顾霁生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偏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小珂，说起这个，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嗯。”
“今日护国公来了，亲自来了。”
宋珂猛地从他怀中弹起，瞪大了眼睛：“他来了？来做什么？！现在还在吗！！”
“老人家年纪大了，等了你一上午后就回去了。”顾霁生笑着安抚她，说道：“国公请你明天到宋家祠堂，记名入族谱...他知你无法抽身，却又心切，因此只是在宋国公府祠堂里举行。至于璟哥，国公说了，若是璟哥愿意，便入宋家谱，若是不愿便算了。”
宋勉来时家中只有顾霁生一人，江逢璟陪着杜琛珞上街去了，是顾霁生接待的。宋勉是知道顾霁生和宋珂的事情的——两人又没遮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顾霁生和宋珂是一对。
宋勉看顾霁生的眼神中总是带了几分打量，有点像...杜大人看江逢璟的眼神。
可把顾霁生给尴尬坏了。后来不知怎的就说起了当年的事情。
“小珂很像阿棽。”老人坐在窗边，手中捧着茶杯，微微笑了，眸光温柔：“逢璟倒是像阿颜。”
“小珂和璟哥可是双生，怎么会模样不同？”
“不是模样，是气质...”宋勉笑意越深：“你啊，是没见过他们。宋棽这浑小子啊，有主见，聪明，有要强，什么都死撑着，忙起来不要命，以前是他娘到书房里赶人，后来就是他弟弟去书房里赶人，而且一赶就是俩...江颜也在呢。赶他们他们还不乐意，上房揭瓦的，可把我气得够呛。”
老人捧着茶杯，眼神飘远，似乎看到当年热热闹闹的护国公府。
顾霁生沉默了一瞬，别的不说，这方面倒是挺像的。
“可是啊...那孩子太倔了，宁愿自己扛着也不回来求助，哪怕只是一句话，我拼了整个国公府也要将他们护下来啊...我的儿啊...”泪水从宋勉的眼中滑落。
顾霁生微微抿唇。
宋棽离家消失后，宋竹怨恨父亲宋勉不为兄长提供帮助害死了兄长，远走他乡，多年再未踏入郢都。两个孩子先后离开，国公夫人郁结于心，大病一场，病愈后青灯古佛再不理事。
宋勉忽然起身，对顾霁生行了大礼，顾霁生惊了，连忙去扶他：“国公您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宋勉握住顾霁生的手，眼中有泪：“顾大人，我知小珂那孩子在躲着我们宋氏人，只是...只是，若她愿，我想将她的名字记入族谱...再不济，我，我也想看看她，和她说说话啊...”
他眼中泪不似作假。顾老太傅也说过了，宋勉这么多年来一直活在悔恨中。
“所以我替你应了。”顾霁生望着宋珂说：“我知道你会答应的，不是吗？”
宋珂轻轻哼了一声。
顾霁生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