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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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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珂跟着封雪走到后面的小堂屋,两位金吾卫停在屋外,为他们警戒。
“把门关上。”封雪挑亮屋中灯火,不知他是什么习惯,总不爱在屋中开窗,不论黑夜白天他都将窗关得严实。
宋珂依言关上房门,走近他:“怎么了?”
“昨晚有一个活口留下来了。”封雪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又将手放到柜子里捣鼓了几下,紧闭的柜门缓缓打开,露出其后幽深地道,层层台阶向下蜿蜒,没入黑暗。
“你审了?”
“审过一次了。”封雪举起烛台,走进暗道入口,回头望向宋珂,挑眉:“你不过来?”
宋珂脸上浮起点点嫌弃,封雪审过一次的人能有什么人样,她不想下胃口好吧。
打自和顾霁生坦明心意以后,宋珂就再也没有用过从前那些手段了。
过去在她手下落下一生伤残甚至身死于牢狱中的人并不少,用林昕的话来说,那些都是命债,是要还的。
但是以前的宋珂根本不信这些,更不会怕。
对以前的她而言,就算这世上真的有这所谓的命债那又如何,她根本不在意,就算命债有一天真的夺了她的性命那又如何,只要她能查清当年真相,就是身死也无所谓啊。
但是现在不同了,她身边有个温暖的少年。
与他相处,被他怜惜,与他相爱...她这短短小半生中所有的光和亮都与他有关。
所以她开始害怕了,她怕的不是自己命债缠身,而是怕他被她连累。
他这样好的人,理应和这世上最好的姑娘结为连理啊。
所以现在别说亲自动手审讯了,就是见着她其实也不太愿意了。
“宋珂?”封雪见她迟迟不动,蹙眉又喊了她一声。
宋珂回神,微微抿唇,拒绝的话语凝在舌尖,送不出去。
封雪歪头打量她片刻,忽而笑了,眸光是少有的温和,他说:“放心,不要你去碰,你只是负责记录异状而已。”
他知道的,她已经许久没有用过以前的手段了,不管因为什么,他也不该强行让她再像以前那样。
宋珂心中感激封雪的理解,神色软了许多,她微微弯了眼眸,眸光澈澈:“多谢。”
宋珂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儿阴郁劲儿,笑起来时笑意也多不达眼底,看着如无情游魂,或者说她是将自己包裹在一个坚固的壳中,不多与人亲近,加上她问刑手段是出了名的残忍,以至于人们提起她时大多是畏的。
坊间关于她的流言太多,却鲜少有人记得她不过是二十余岁的姑娘。
封雪也常常会忘记,只是她方才卸下防备的一笑,看起来温软得不似“宋珂”,他才想起来他常常骂小混蛋的宋珂其实只是一个身子骨不好,苍白又瘦弱的姑娘。
那一瞬间的宋珂很能激发起有能力的一方的保护欲,如护娇花一般。也很能让人松下防备。
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这“软弱无力”的宋珂欺骗过呢。
封雪抬脚往下走去,宋珂跟在他身后。
暗室的门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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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阳光正好,漫过门槛,落入室内,寒风送来冬梅香气,顾霁生坐在桌旁,小心翼翼地对着光雕琢手中的小玩意。
蜂刺从门外走进来,毕恭毕敬地向顾霁生行礼,双手将竹筒递上:“小公子,是姚平北的。”
“挪开些,你挡着光了。”顾霁生视线不离手中器物,口中说道:“放在桌子上吧。”
“是。”蜂刺将竹筒放在桌上,自己站在离桌子两步的地方。
“坐着吧,杵在哪儿看着头疼。”顾霁生瞥了他一眼,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打开小小竹筒,摊开其中的纸张,纸张上用蝇头小字密密写了大半张。
顾霁生拿着细细看了,忽然轻笑:“步家可真有一套。”明明是追击私军的主力却将大部分功劳都推给了沈谨言和杜若霖两人,却也不是抹去自己的功绩,大抵上是让沈谨言和杜若霖占了大功,而自己占了小份。
既不虚伪以伤了君臣情分也能安一些人的心。
步家真真是有意思。
顾霁生将信塞回了竹筒里,递给蜂刺:“处理掉吧。”蜂刺领命正要退下,又听见顾霁生问:“沈谨言和杜若霖的消息呢?”
蜂刺想了想,说:“消息似乎是有的,但还未确定,待确定了便递给公子。”
顾霁生皱眉:“先说。”
“沈小将军和杜副将在平阳山追击流窜私军时落入山谷,至今下落不明。”蜂刺说:“但属下认为他们不会对沈将军和杜副将下杀手...就算天永军镇守北境而不动,也还有合族。”
沈谨言虽因从军而从家姓,但说到底她还是合族内门的女儿,她若是有什么不测,合族便能发出仇杀令,大隋天下三十一道以合族之名追杀凶手。
而且她和杜若霖均是朝廷命官,若是遇害朝廷自然是能下令缉拿凶犯。
说到底还是执军权的世家姑娘啊。
蜂刺心中暗叹。
顾霁生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估量,便让蜂刺退下了。
屋中又剩下了他一人,他坐在桌边只是盯着桌上的机巧,眉心微皱,半晌,才呼出一口气,重新拿起桌上的器物,一点一点雕刻起来,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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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战报入京,两日后以步旒舒为首的军队送人证物证而至,随后,证据移交大理寺。经由大理寺查证,所有证据直指平王府,然,魏明青携宋珂封雪入皇城时,平王封宁已经跪在了在宸华殿外。
封雪的气压更低了,只是他自进了皇城后一直都沉着脸,也不太看得出来。宋珂嘴角笑意不改,倒是魏明青还像个没事人一样,问了领路的小太监:“平王殿下这是怎么了?”
“咱家也不清楚。”小太监笑吟吟地应了,引了三人进前殿:“陛下应该还在歇息,还请诸位大人稍等。”
他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封怀瑞并没有在休息,他坐在上位,脸色和封雪一样差。
魏明青三人执礼过后,封雪率先开口了:“他怎么回事?”殿中三人都清楚封雪口中的他究竟指的是谁。
“请罪来的,说是未能察觉其妻不臣之心,未尽到家主职责,特来请罪。”封怀瑞开口了,声音沙哑。
“陛下。”魏明青开口:“不论如何,平王殿下乃是陛下皇叔,不应让平王殿下在外等候。”
于礼法上确实不妥,容易落人口舌。
至于平王那说辞...
大隋推行夫妻共治,越是显贵越是如此。但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总有人不愿管那些七零八落的事情,只愿做个闲散贵人,平王妃便是这样的闲散贵人。她只是名义上执掌了半枚平王府印,实际上并无治家之权,完全倚靠着她身为平王的夫君过日子。
这样的深闺妇人,为何要生出不臣之心,竟还能瞒过执家的平王?
要知道,平王虽“闲散”却不昏庸——年轻时为先帝执掌不能见人的暗部而办事极其漂亮的人怎么会是昏庸的人。
都是借口罢了。
而最气人的便是即便他们都知道平王妃是被平王推出来的替死鬼却也无可奈何。
宋珂沉默着。
不仅如此,自他们着手调查私军事宜后,针对封雪宋珂甚至他们身边人的刺杀从未停止,而这几日更是变本加厉,几乎是按照一日五顿的频率来的。
封怀瑞让人去请封宁进来了。
封宁一进来就跪下,说自己的错说妻子的错,其言切切,其声带泣,似乎真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宋珂敛着眼,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笑容浅薄而讽刺。
不知道在外的那位殿下,知道他的母亲被父亲推出来替罪,会是什么心情。
封栩快疯了,他向来使问了三次:“母妃当真被下狱判刑了?”
来使敛着眉眼:“回世子,是的。”
封栩背着手原地绕了三圈,焦急道:“父王呢,父王可有什么反应?”
来使故意叹气:“世子,如今这形势便是平王殿下也无他法啊。”
“是我昏头了。”封栩又问:“父王可还有别的话,比如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来使道:“平王殿下说了,请世子甩掉尾巴,前往京郊,等候时机攻入皇城。”
封栩急道:“那可是沈谨言!”
来使笑了:“世子,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等殿下登基,就算是合族那又如何,只要殿下愿意诛灭合族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说:“合族在大隋土地上为威作福已经够久了,总有一天是要换了的。”
封栩没有马上接话,只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说:“回去告诉父王,我知道了。”
隐没在黑暗中的人默默离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封栩回来后一屁股坐在阿旗身边,盯着烛灯,眼神恶狠狠的:“今夜清点,子时出发前往郢都城郊。”
“可以。”阿旗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但是为何?”
“父王的指令。”封栩咬牙道。
阿旗耸耸肩,只是说:“我不管你们和封怀瑞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记得我的条件...”
她话音未落便被封栩打断,他有些不耐:“知道了,你要活着的宋珂。”他空了空,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何如此执着于宋珂?”
阿旗呵呵笑:“你对她难道不好奇吗?”
“在她得知父母身份之前,她是一个平民出身,落入销魂窟,被解救后已经十岁了才入书院,十六却已夺得探花之位。没有家族护佑,没有势力支持,只是靠她自己就走到了如今的地位,其心性如何可见一斑,这样的人,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封栩摸摸下巴,只是唔了一声。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阿旗对宋珂的执着也不能理解他口中的“有趣”究竟是什么定义。
阿旗笑眯眯地挑亮了些烛灯,她怎么会将所有事情都告诉这个人呢?
宋珂于她是不同的,她想与她对弈将她斩落,折了她的傲骨将她囚于阴暗,与她共生。但也想将她送上至高无上的位置,看她君临天下,对她俯首称臣。
宋珂啊...
阿旗惬意地眯起眼,哼起了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