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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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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怎么总是打扮的像个姑娘家。”男人咬着一根草,靠在树干上。
阿旗冷笑一声,手腕微震,男人下意识地闪身,银针没入他身后的树干,男人砸砸嘴:“我不就问了你一句吗,用得着喊打喊杀?”
“没杀你。”阿旗收了杀意,耸肩:“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
有些东西不能问是吧,男人了然。
“不过...”
“你有空管这些,不如看看这些人你满不满意吧。”阿旗拨开草丛,草丛后是整齐列阵的将士,人人高壮如山,眼无波澜,如同傀儡一般。
“哟,还真让你折腾出来了?”男人惊喜,偏头小声询问:“他们听命于谁?”
“听命于三人,一则你父亲,二则你,三...”阿旗笑意深深:“我。”
男人当即皱眉:“怎么...”
“我呢,虽然是个不管闲事的,但是我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阿旗毫不在意,往前走:“我对你们家族的事情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我能不能看到大戏落幕。”他空了空,回头:“如果可以,请把宋珂留给我,我要活的。”
男人一愣,随即大笑:“你还真是执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旗勾唇,笑而不语。
*****
程钧和封曲卿在外追查连火纹以及私军,宋珂本想加入,却被封怀瑞按了下来,强令她留在京中。
好嘛,那就留在京中。
宋珂撇嘴,和反骨的封雪一起在京中偷偷摸摸找连火纹的踪影,封怀瑞知道以后气得头疼,不愧是他们,不怕死的样子如出一辙!
封怀瑞深吸一口气,然后派了一队金吾卫前往大理寺“保护宋大人”。
封雪和宋珂对此都没什么意见,一来封雪手下抽不出人呢,二来习武需大量钱财去养,所谓“穷文富武”正是这么来的,宋珂手底下多出身贫苦的,因此也少能护着宋珂的人。
“查来查去也只能追溯到去年的明商案,不过..京中势力错综复杂,人人都夹着尾巴做人,没几个傻子像你这么张扬。”封雪将一叠消息放到宋珂手边,还不忘刺宋珂一句。
宋珂早就习惯了,拿起那叠纸的同时还不忘回嘴:“都是封雪您教得好。”
封雪冷笑:“我听说你在江淮的时候因为重刑而被人冤枉,导致下狱了?”
“那不能够,只不过是一个局而已。”宋珂如是说,她抽出一张纸:“我之所以被刺杀,都是因为在金州时探得的消息。”
她将纸递给了封雪,弯起嘴角:“他们做事周全谨慎,就算是走漏了一点小消息,也会下杀手。”
封雪细细看完上面的所有内容,嘴角微微抽搐,弹了弹那张纸:“你管这个叫小消息?”他似乎废了很大力气才将声音压了下来:“‘殿下’也好,来自郢都的名门世族也好,被断魂饲养的异人也好,这些都不足以把大隋掀翻。”
“可是那是封栩!平王封宁的独子...!”封楠咬牙:“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宋珂沉默,从怀中掏出一块里三层外三层包好的玉,递给封雪:“专供皇室使用的天青玉,虽然碎了,但是也能看得出来上面是一个栩字。而且身高约莫七八尺,这里,”她在自己的鼻梁中心到右耳划了一条线:“有一道疤痕,没错吧?”
“...”封雪捏着手中的纸坐在椅子上,沉默。
他本以为...不过也是,封庆都是那个样子,封宁家的又能好到哪儿去?
至于殿下一称呼,
怕是封宁也脱不了干系了。
真乱啊。
封雪第一次感觉封怀瑞应该很辛苦。
宋珂将所有消息誊抄放好,开始翻查卷宗,哪怕有一点点踪迹,她都会竭尽全力将封宁封栩伏法,不管罪名是不是他们曾经犯下的,不管是不是...和她有关。
一直到华灯初上,才算事情才算清晰了些——当将平王封宁,平王世子封栩的行踪和行踪不定的私军联系在一起,总会有那么些蛛丝马迹。
“年初时封栩是在柳州一带游历,快入夏才回京。”宋珂手指在地图上虚虚划出一条线:“你刚刚说明商案发的时候,他去了一趟长平道?”
“嗯,长平道无世家也无武将,无通商优势,因而在周围长宁、靳北、姚平等地区中并不显眼。”封雪解释:“且长平道北部多山,是山匪匿迹的好地方。咱们为了明商案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自请前往长平道宝城剿匪,一去便是两月余,是京卫中有记载的。”
“唔...”宋珂沉吟片刻:“虽说日子久了,但是派人前往宝城探查你觉得可行吗?”
“你说是封栩的时候我就已经派人去了。”封雪哼了一声,笑容里有几分得意:“不光宝城,平王位于连海云山的别苑也派人去了,你且安心吧。”
在这件事上,宋珂像打了鸡血一样连轴转越转越精神,封雪看不过去,赶在宵禁前将人扔出了大理寺:“宋少卿,麻烦你不要满心都是大理寺,大理寺不能包你姻缘。”
宋珂一头雾水:“我知道啊,我有...咳。”她轻咳一声,正色:“这与我忙于寻觅真相有什么关系吗?”
封雪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门外:“半个时辰前就有人来报了,你的小郎君在等你。”
宋珂微微叹气:“都叫他不用来了,在家里等我便好。”她口中话语虽是责备的,但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更不论眼中温柔带娇的笑意了。
封雪冷笑,呵,骗子,女人都是骗子。
他看着宋珂这幅小模样越看越别扭,最后忍不住凉飕飕地补刀:“你这个性子,忙起来又是眼里看不见别人的,当心你的小郎君同别的姑娘在一块了。”
宋珂觉得她和封雪共事这么多年还没有对封雪暗下杀手一定是因为封雪每月准时给她发俸禄还有额外的饭菜餐补。
她挂起笑容:“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她空了空,笑容更深更温柔,温柔得封雪直觉不对劲,只听她说:“封雪大人,您今晚是住哪儿呢?”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的呢,”宋珂笑容凉飕飕带着刀子:“不过我想封雪大人睡哪儿只看您的心情吧,毕竟家中又无娇妻等您。”
封雪觉得这个小崽子长成现在这个糟心德行一定和他有关。一口老血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噎得慌,只能看着宋珂乖巧规矩地行礼,退下。
顾霁生坐在廊下等她,他仰头望着空中圆月,搭在腿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先前他出门的时候遇上了江逢璟,江逢璟见他出门便知道是去接宋珂的,只是他太了解他阿姐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定然是忙得忘了时间,因此特意提醒顾霁生:“阿姐大约是忙昏了头,你现在过去也是白白等着,不若在家里等她回来。”
等她回来怎么可以。
从大理寺到宋家小院少说也要两刻钟,若他去接她,他便能早两刻钟与她相见。那么他为什么要在家里白白浪费了这两刻钟呢?
顾霁生当时也是这么回答江逢璟的,江逢璟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微妙。他好说也是娶妻了的人,当然明白顾霁生的心思,毕竟他也曾有过,只是...只是这对象放到自己姐姐身上,怎么都觉得不爽快。
顾霁生靠在椅背上,身后的长廊传来脚步声,顾霁生回头,他心心念念了一天的姑娘站在他身后,漂亮的眉眼带着点笑意,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低垂的长睫轻轻颤着:“我来了。”
“嗯。”顾霁生伸出手指勾住她的手指,顺势握在掌心,一如既往:“回家吧。”
“嗯。”宋珂想将手抽出来,顾霁生挑眉:“嗯?”
宋珂错开视线不看他:“在官衙里呢...”她好说也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啊,被人看见自己和自家小郎君在官衙里腻腻歪歪的算什么事!
顾霁生是知道的,他只是存了逗她的心思,松开她的手,长叹一声:“原来我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他垂着眸,抿着唇,看起来很是无助难过。
宋珂太清楚他这些小把戏了,但是...她就是没办法将他置之不顾,伸手悄悄勾住他的衣角:“先,先上马车再说。”
得了心上人的许诺,顾霁生笑开了花:“诺!”
宋珂:“...”
怎说呢,她觉得自己被骗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而且,还是她心甘情愿地被骗。
唉。
封雪拿着镊子拨了拨灯芯,让烛灯烧得更明亮些,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后,悄悄逼近他,封雪轻笑:“我呢,劝你还是不要在这里对我动手。”
黑影一僵,封雪转过身来,那人一身黑衣,连脸面都遮得严实,封雪嘴角含笑,藏在袖中的手渐渐握成拳:“我猜猜,你是哪里的?连火纹?或者是...平王府?”
黑影一僵,忽然暴起扑向封雪,封雪巍然不动,只是笑着,眼中却是杀意翻腾,眼看着长剑就要刺入他的喉间,风声蓦地停了,年轻的金吾卫出现在屋中,手中长剑没入刺客喉间,刺客发出“咯咯”两声,便倒了下去。封雪嘴角笑意越发的深:“外面的都解决了吗?”
“回殿下,都解决了。”金吾卫答道:“生擒只一人,其余我等来不及阻止全数自尽了。”
“毕竟是死士。”封雪伸了个懒腰,将桌上的册子顺手捞进怀中:“走,陪我去瞧瞧活下来的那位勇士。”
顾霁生将灯火挑暗了些,回头看向床榻,榻上的姑娘呼吸绵长平稳,他微微松了一口气,轻轻拿了圆凳坐在她床边,又摸出他几乎不离身的小匣子,就着微弱的烛光拼凑下一类器械,如果能够制造拿着跑的炮就好了...
因为宋珂浅眠,当顾霁生在宋珂房中的时候,蜂刺要找顾霁生总是有那么些难度,既不能敲窗柩太久又不能直直闯进去...蜂刺首领快而轻地敲了一下窗柩,没多久窗户就打开了,顾霁生站在窗后,压着嗓子:“什么事?”
“有死士潜入,已全部格杀。”
“哪家的?”
蜂刺微微蹙着眉:“并看不出是哪家的,但腰侧或手臂上有连火纹。”他知道连火纹的。
“连火纹吗...”顾霁生笑了,笑容全然不见平日里的温柔和煦,倒是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意。他呵了一声,只是吩咐蜂刺守好这两处宅院便合上窗户,到宋珂内室待着去了。
就算外面有蜂刺和金吾卫驻守,他仍旧不放心,若是在他回房休息时小珂受伤了又如何是好?
顾霁生拼凑原木零件的手一顿,看向宋珂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他现在这么提心吊胆的,铁定是因为他的姑娘太过胡来。
想想,从去年到现在她受过多少伤,养过多少次病,偏偏从来不长记性,死追着那连火纹不放。
虽然他也能理解她追寻连火纹,只是...唉。
******
次日,还是顾霁生将宋珂送到大理寺的,下车前宋珂问他:“你何时返回江淮?”
顾霁生挑眉:“怎么,小珂是腻我了?”
“没有这样的事。”宋珂一口否认,甩了一个漂亮的白眼给他:“我只是问问。毕竟我这里一时半会儿忙不完,怕我得空了你就要回去上值了。”
“你且忙你的吧。”顾霁生偏不告诉她自己何时启程回江淮,只是笑眯眯地撵她下车:“快些去上值,当心迟到被封雪大人扣俸禄。”
宋珂瞥他一眼,却是弹弹官服,迈进大理寺院门。
刚刚才踏进院子,四喜便迎上来:“宋大人,您可算来了,公子已经等您许久了。”
“知道了。”宋珂将披风搭在椅背上:“我等会儿过去,你先将沈司直给我寻过来。”
“是。”门外的衙役领了命,很快便将沈欢请过来了,沈欢规规矩矩地行礼:“宋大人。”
宋珂没心思也没空去管这些繁文缛节,她从桌上抽了两卷卷宗推到沈欢面前:“你想法子去查了这两个案子,”她空了空:“五日内能交出一份吗?”
“我可以先看看卷宗吗?”沈欢不敢拍着胸脯给宋珂打包票,小心翼翼地问。
得了宋珂许可后,沈欢拿起两卷卷宗,一目三行飞快浏览完,合上卷宗,她对宋珂说:“唔,京畿张家村灭门一案已经进展过半,五日内可以交。但是,”她不解:“铜容县田地买卖为何要查,卷宗上并未看出异样。”
“因为昨日有铜容县廖村村民状告,告他人强占良田,强拆祖坟,用以训练府军。”
“宋大人...”沈欢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发问:“那个他人,是谁?”
“唔,平王世子。”与沈欢被雷劈的表情想必,宋珂显然冷静许多,她神色并无什么变化,她又抽出一折折子递给沈欢:“你觉得你需要多久?”
“这个下官不敢保证,但是下官会尽快的。”沈欢答道。
“行。”宋珂点头,和沈欢一起走出房间,她往左拐进后边封雪工作区域,沈欢是要回前院的,分开前,沈欢突然小声唤她:“大人...”
“嗯?”
她咽了一口唾沫,小心问:“您是在怀疑平王府要谋反吗?”
宋珂没想到沈欢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她抿唇,嘴角似乎有一丝笑容,在沈欢又要开口的时候,她截断了沈欢的话头,指了指前院:“好好做事,不该想的别瞎想。”
“...哦。”
穿过游廊,推开厚重的门,就是封雪平日里工作的地方了,宋珂远远就看到坐在厅中的白色身影,她大步走上前去:“有什么发现?”
“嘘——”封雪背对着她,手起刀落,嘴里还念念有词:“果然是这样...我没有猜错...”
搞什么玩意儿?
宋珂好奇,走过去,看清房中情形时饶是她也忍不住高高挑眉:“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屋中整整齐齐放着十具尸体,有男有女,但毫无例外的都是开膛破肚的状态,屋中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或许宋珂应该感谢现在郢都天凉,屋中才没有腐烂的臭味。
封雪没理她,宋珂熟练的翻出方巾系在口鼻处。封雪也没理她,一直到他剖开了最后一具尸体后,他才抬头,指着面前的十余具尸首,有些兴奋地对宋珂说:“你看出来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了吗?”
宋珂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好兄弟的手抬起来,又去看脏器,最后摸了摸骨骼经脉:“...断魂?但是他们应该没有丧失理智?”这些尸首无一例外地有被断魂洗髓的痕迹,但是躯体却不似当初她在连海那边见到的那么硕大,是还没来得及完成?
“对。”封雪摘下面巾,冷笑:“他们主子还要他们来办事呢,要是丢了理智就只能当士兵怎么当刺客呢?”
哦,这些都是刺客啊。
宋珂挑眉:“说起刺客,我府上昨儿也进了小贼。”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没事了。”封雪不和她在刺客上绕,将手套面巾都解下来扔到一旁的桶里:“今天早上我二姐传了信回来。”
“什么?”
“姚平北,有迹。”
如果在姚平北,穿过了白石洲和坪洲就能到郢都了,宋珂皱眉:“然后呢?”
“皇兄派了人去彻查和拦截了。”封雪嘴角弯弯,眼中却无笑意:“胆子真大啊。”
“派的是谁?”
“你认识的,沈谨言。”封雪将身上薄如蝉翼的衣服也解下来,扔到桶里:“我们这边也该快些了,要抢在证据毁灭前将事情查出来。”
“好。”宋珂空了空,话题跑偏:“这些这么办?”她指的是开膛破肚放在屋中的尸首。
“乔般会来缝好收拾的。”封雪摆摆手:“你跟我来。”
宋珂三两下将手套面巾都解下来,跟上封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