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祈祷》东倒西歪歪

16、蛙与糖 “紧贴

　　“紧贴着人群慢慢走过去，然后用你平时最自然的方式接近他就好了。”
　　“最自然的方式？”

　　我真的做到了...？
　　少女紧闭着双眼，凭着短时间的记忆大概记下了他后颈的位置，右手握住那把冰刀，趁他还停留在对自己突然出现的震惊中时，逼迫自己强忍着胆怯挥动手臂。
　　就跟苏轲所说的一样，他果真没发现我！
　　这是怎么回事...
　　电光石火间，百栀手里的刀刃已经甩到了他的后颈上，那木偶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的防御措施，只得生生接下这一击。
　　“锵————！”
　　幸得，那木偶的肌肉过于强劲，加上百栀那瘦弱的胳膊根本砍不出什么力道来，刀刃在触碰的一瞬间里竟像砍在铁器上一样被弹了开来。
　　百栀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棉儿则趁着他分散注意力的时间赶紧从困境里脱出身来。
　　见状，百栀一边弯着腰喘息，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仅棉儿姐得救了，自己也没有将那木偶打伤，真是太好了。
　　“————小心！！”
　　谁知，还没等百栀缓过劲，棉儿的一声娇喝就将她的心思一下子拉回到了战斗中心。
　　在百栀看来，自己的想法是能够干扰到那木偶，以此来救下棉儿，可那木偶却不是这么想的——在他看来，百栀就像一个鬼魅的幽灵般，随时都可能像刚才那样要了自己的命。
　　这种东西，留不得！
　　听到棉儿的声音，百栀顿时抬起了头，在她的正上方，一柄铁刃朝着自己的脑袋笔直地砍了下来。
　　“敢偷袭我？”
　　眼看那要命的刀刃就要落在自己头上了，她的双腿此时却再次犯了软。要知道，克服自己内心的障碍，迈出那发起进攻的一步就已经耗光了百栀全部的勇气，就算在平时，自己面对这种危机的时刻也只会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更别说现在这种情况下了。
　　要来了！
　　她紧咬着下唇，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想想出自己被劈成两半的恐怖情景。
　　可终究，那柄刀刃还是没有落下来
　　“至此为止，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主人！？”
　　不知什么时候，苏轲已经来到了百栀的身边。他不是像百栀那样子偷偷接近，而是瞬间从原地挪步，分秒间便出现在了这里。
　　更叹为观止的是，苏轲，一个人类，仅用单手便接下了那悬在百栀头顶的刀锋。抗住那种肌肉怪物的全力一击，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啊！
　　“主人，你的手...！？”
　　苏轲的脸上依旧凝固着冷冰冰的表情，他顾不上理睬百栀，而是笔直地挺着身子，全身紧绷着力气，慢慢将那柄刀从二人的头顶挪开。而握着刀柄的那木偶，此时摆出了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手竟被面前这个普通的人类一点一点地生掰了下去。
　　可周围的观众却看得比几人都清楚，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苏轲的手并没有触碰到那刀刃上，而是靠着他的握力，野蛮地用手指便将那柄刀擒住了，不让自己的手掌与其接触。
　　这少年一定也是个木偶！不然不可能有如此矫健的步法和野蛮的力道。
　　围观的人这样想倒也不怪，可当苏轲面前的那个男木偶听到了百栀叫的这一声“主人”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你是人类？不可能...人类会有这么强的体术？”
　　掰开他那挣扎着颤抖的手臂，少年的脸庞渐渐露了出来，身高不输给那木偶的苏轲与他平视着，嘴里缓慢的吐出了四个字:
　　“井底之蛙。”
　　下一秒，苏轲一扬手，将他的大刀从手中给撇开。趁他的手肘随着惯性弹飞到另一边时，苏轲一弓身，右腿拔地而起，膝盖轰的一声砸在了他的小腹上。自以为自己的肌肉能够挡住苏轲这要命的一脚，可谁知，在这种绝对的力道之下，他的整个身子竟然都被轰飞了出去，直接给砸到了自家店面的货摊上，弄得一片狼藉。
　　这时候，别说是围观的人了，连百栀都惊讶得捂着嘴，目睹了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发生。在一般人的印象中，木偶师都是远在战场后方进行指导和调遣的文书雅士，可眼下这位木偶师少年的各种眼花缭乱的体术，着实刷新了百栀对于木偶世界的认识。
　　不止是他...我也是只井底之蛙啊！
　　苏轲调整了气息后缓缓起身，这才开始把目光投在百栀的身上，说道：“以你目前的水准，即便是偷袭也没办法伤他分毫。”
　　他说的一点没错。百栀心里暗自想道：这还只是路边小混混级别的木偶，自己也就只能干扰他一下，要是碰上像苏轲这种级别的敌人...
　　“但是呢，”正当百栀妄自菲薄之时，苏轲便话锋一转，说道：“你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天赋和技巧，只要你一步步慢慢地去发掘...终有一天，你也能站在这个世界的顶峰。”
　　“要让小栀成为魔女吗？”棉儿此时已经收回了七声行，蹦跶着跑到二人面前，恢复了平常那乖巧的模样。“咱觉得还是圣女比较有可能呢。”
　　“圣女？魔女？那是什么...？”
　　“这些东西等回去了再让棉儿告诉你，”见那木偶从书堆里狼狈地站起了身，好像有些忌惮得不敢轻举妄动，和他的木偶师站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些什么，苏轲显然是怕二女再次被卷入战斗，于是一挥手，转身说道：“棉儿你先带她走吧，记得别玩得太晚了。”
　　“欸？那你呢？”
　　尽管他已经展现出了碾压式的实力，百栀还是不禁有些担心地问他。
　　可这次苏轲没有回头，而是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这不还要找他们麻烦的么，毕竟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百栀便被棉儿扯进了人堆里，迅速地离开了现场。
　　挤在人堆中，百栀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没、没关系的吗？”
　　“没关系啦，小轲的实力你也看见了，根本没必要担心。”收回符咒的棉儿，瞬间又回到了那个灵怪的小丫头模样。她似乎很相信苏轲，几乎毫不犹豫地就听他的话，带着棉儿走出了事件中心，好像事情与她们无关一样。
　　“本来今天就算带你出来玩的，教训那家伙就交给小轲。”等到挤出了人堆，棉儿终于停了下来，捋了捋眉间的秀发，继续说道：
　　“忘掉这些事情，好好逛上一天吧！”

　　属于我的天赋吗？
　　回家的路上，百栀还在细细回想着苏轲先前的话语。
　　靠我自己的天赋，站上顶峰，然后就能去找...
　　“小栀？”
　　“欸？”
　　落日的余晖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走在一起，左右手互相挽着，在旁人看来，这二人的关系肯定不甚一般，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
　　棉儿也许是蹦哒了一天，身子有些累了，软趴趴地黏在百栀的身上，靠着她仅有的一点支撑走在回旅店的路上。
　　一路走来，棉儿都只是哼唧哼唧了几句，并没有像来时那样滔滔不绝。终于，快走到差旅店一个路口的时候，棉儿轻轻地唤了百栀一声。
　　“当时你一定很害怕吧。”
　　“当时？”
　　“啊...就是那个时候，你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说实话，就连咱都吓了一跳。”
　　百栀愣了一下，于是开始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仔细想了想后说道:“算是比较害怕吧，毕竟那时候都没怎么想就...”
　　“小栀明明是一个那么胆小的人，为什么突然就拿起刀来了呢。”棉儿突然停下了脚步，直起身子问道:“那种不顾一切的样子，可不是咱平时认识的小栀哦。”
　　“可能是...当时觉得要是不去的话棉儿姐你就...”
　　“不是这样的吧。”
　　棉儿松开了她的手，将她的那两只小爪子背在身后，踮起脚端详着百栀的眼睛，鼻尖几乎都要触碰到她的下巴了。
　　“小栀想救咱，这咱肯定是知道的。”
　　“嗯...”
　　“可是按咱了解的小栀来看，凭着想要去救咱这件事情，是不至于让你有着性格上那种根本的动摇的。”
　　“所以，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够让你这样内向的孩子有理由踏出那一步的呢？”
　　百栀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将脖子朝后缩了缩，以此来拉开二人间的间距。可棉儿倒是不买账，百栀越是退缩，她就越是步步紧逼，险些都要亲上去了。
　　终于，百栀由于身体过于后倾，双腿有些立不住了，连连向后退去。棉儿反应也算很快，一把将百栀抱住，和来时在街上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
　　可过了许久，见百栀还是抿着嘴唇，似乎不是太愿意告诉她原委，棉儿也干脆笑了笑，说道：“嘛，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毕竟每个人都有一些藏在心里的秘密...”
　　“我哥哥。”
　　“...嗯？”
　　百栀突如其来的回答让棉儿瞬间愣住了，因为她面前的百栀，说出这句话时，眼角似乎湿润了许多，泪水转悠在眼眶里，像是濒临决堤的洪水，只要一个不慎就会爆发出来。
　　“苏轲...答应我了，只要我变得更强，能够让他实现目标...他就会帮我去找我哥哥，还会放我回去...”
　　“所以你就逼着自己上了么。”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但是不这样做的话...我...”说着说着，她那不争气的眼泪又开始在眼角摇摇欲坠了，豆大的泪珠开始挂在脸上，想要去强忍住，却又是那样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
　　见状，棉儿伸手将她的头捂在肩上，顿时不禁责骂着自己先前为什么要逼她说出这番话来。
　　明明我应该早点察觉到的...这孩子，一定是有某个信念在支持着她前行。
　　这是她的信念，肯定也是她的软肋啊。
　　对不起，小栀，我早该想到的。
　　“回去买糖吃吧。”
　　“啊？”
　　百栀双眼微红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棉儿。
　　“买糖吃，吃完了就把这些伤心事都忘了。”
　　面对她这番无厘头的话语，百栀不由得破涕为笑，问道：“为什么是买糖呢？”
　　“这是先生说的哦，”棉儿见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笑嘻嘻地冲她解释道：“吃了糖果，心里的烦恼就都会被蜜糖包裹住了，等到烦恼融化，融化了全都会变成幸福。”
　　“小栀也...一定能幸福的。”

　　如果那时的我能够选择，我一定会选择死在狼群的口中，这样便能够错过他们的马车。
　　那时的我不会预见到，自己所追求的幸福是希望还是绝望。那时的我，以为一切的幸福都将在苦难后到来，所有并肩同行的人都将会成为永远的朋友，自己追求的信仰永远不会因什么而改变。
　　可当我意识到一切都已经晚了的时候，她跪在我的面前，以平时那同样温柔的样子抱着我，抱着瘫倒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的我，笑着也哭着对我说道：
　　“小栀，咱们...回去...买糖吃吧。”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