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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为谁而踏出的第一步 纠缠了一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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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缠了一柱香左右的时间,棉儿似乎迟迟没能找到什么突破口,那家伙虽说比较笨重,可自己也的确没办法去靠近他,贸然出手只会徒增身上的淤青罢了。
棉儿从一开始便全面处于上风,凭借着自身的灵动性,溜得那木偶团团转。可时间过久了,那人也发现自己跟不上棉儿的速度,干脆就站在原地,等着棉儿上来出招。
这一站倒还让棉儿犯了难:本想一边溜着他一边找出破绽,谁知他倒不跟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反倒等你送上门来,以不变应万变。
这时候上前跟他正面过招,自己基本没有什么胜算。通过第一下的接触,棉儿就清楚地认识到,对抗这种仅凭蛮力的对手时,无论你的身法如何花里胡哨,最终还是需要想办法破掉他那层铁泥般厚实的肌肉装甲。
怎么办。
棉儿姐为了我在那边陷入困境...而我只能站在这里...
眼看着苦战中的棉儿,百栀的心里很不是一番滋味。她的双手紧紧地贴在胸口上,曾经无数次相似的场景一遍遍地在眼前浮现出来。
每次都是同样的方式,自己都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看着那个为了保护自己挺身而出的人。
每次都被保护着,被别人挡在身后。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没有一点改变。
“不打算去帮忙吗?”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百栀的肩膀上,吓得她顿时打了个冷颤。那感觉,就像大半夜里走路,突然脚底踩空,将要一头跌进泥坑前的那种心虚的恐惧感。
百栀回过头,面前站着的却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主人?你怎么在这儿?”
“我早就和棉儿说了来这里汇合,只是她没告诉你而已。”
“那...快帮帮棉儿姐吧!她...”
听到这话,苏轲立刻打断了她,沉声道:
“为什么不是你去?”
“欸?”
“你不是我的木偶吗?”苏轲的声音就像是那引线的针头一般,一根根扎进了百栀的心里,他似乎早已看穿了百栀心里在想的是些什么。“我去帮她不就是指挥我的武器去么?”
嘴上这么说着,可苏轲的心里却有些动摇了。
看得出来,这孩子肯定是想去帮忙的,只不过一时之间没有那个胆量。
我这样逼她改变会不会太过着急了?
三个多月以来,百栀很快地适应了周围环境和同伴的变化,也很快接受了自己已经成为木偶的事实。可这也仅仅只是表象而已,要面对的现实还有许许多多,其中就包括了必须适应从原本相对安逸的环境突然就进入了打打杀杀的世界。
“可是...可是...”
在苏轲的连番逼问之下,百栀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其实,倒不如说,即使她有一万个理由,此时也吓得说不出口。
因为即便是训练了三个月的刀法,百栀最多也只能做到砍砍树的时候能够从容应对而已。当面对真正的敌人时,别说是敌人了,就算对手是个普通人,让她这种从小到大根本没打过架的少女突然拿起刀去砍人,那也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苏轲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可迟疑了几秒后,终于还是狠下心来对她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生活已经结束了,你还不明白吗。”
说着,苏轲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把晶莹剔透的匕首递给了百栀。那匕首宛如冰花一般透亮,光影晃映之下,甚至会让人觉着这是拿冰块刻出来似的。
“这是?”
“给你的。”苏轲见她没有立刻接过去,一把将其塞进百栀的手中。“品质也许不那么好,但也已经是你能承受的范围极限了。”
“去吧,砍伤了我负责。”
百栀听罢,看了看手里的冰刃,再抬头看了看苏轲。此时,从他的话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可她当转过身,正准备逼着自己强行往前走时,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正不停的发着抖,一步也挪不开。
果然还是平常的那个我。
百栀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这个懦弱的自己,什么人也拯救不了,却总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够拯救她。
手握着匕首站在原地,此时,人群的喧嚣声已经与百栀的听觉脱离开来,周围都变得安静了,安静得就像在做一场梦一般。
她多希望这一切都能够是一场梦啊!
梦醒之后,发现哥哥还躺在身边,自己还睡在家里的榻榻米上,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哥哥也没有离开自己去出远门,一切都像从前那样幸福。
可她终究没能从现实的梦里醒来,自己还是那个懦弱的自己,正握着匕首站在人群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倘若我一直很勇敢,哥哥就不会替我受那么多的苦了,也不会因为怕我受伤而不带我出远门,更不会...更不会在深夜里被几只畜牲逼到绝境里。
不知道在那之后,哥哥他有没有回家呢。
到最后我都还是不让他省心,明明都到了最后了...我却还是没那个能力保护好自己,还是要让他伤心。
就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更谈何帮助别人?
想着想着,百栀先前还微微颔起的头颅渐而低垂了下来,就跟那时的烟火一样,自始至终,自己都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你也很想改变吧。”
这一次,不带一丝犹豫的,苏轲的手径直地拍在了她的小脑袋上。
被他这么一碰,百栀下意识地缩了一缩,没有回答他。
“为了你哥哥,你必须做出改变。”
听到这话,百栀瞬间回过头,惊诧地看着他。那两个字像是掺了毒的白酒一般,一头烈进了百栀的耳朵。此时,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只有这个人的消息才能够带给她如此巨大的反应。三个月来,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百千,能不激动才怪。
“你...你认识我哥哥?!”
果然。
事实上,在说这话之前,苏轲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这三个月以来,百栀从未向自己提起过关于家人的情况,仅仅凭着早些时候的一面之缘,苏轲多少已经猜到了百千对于她的重要性。只不过,这段回忆恐怕已经消失在了百栀的记忆中。在制作百栀的时候,苏轲也是犹豫许久才决定将这段记忆给她忘掉的。
“与其说认识...其实也就见过一面。”
“那他现在在哪?”
“我怎么知道。”苏轲刚一说完,又看见百栀的脑袋耷拉了下去。此时他已经基本可以断定,百栀的哥哥在她的心里是什么样的地位,也差不多明白了百栀这么久以来坚持下去的动力是什么。
于是,接着刚才的话,苏轲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但是我可以帮你找到他。”
“真的吗?”
百栀的情绪随着苏轲的每一句话来回变换着,一时之间,由看到希望到失望再到希望。平日里的百栀安安静静,唤她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悲不喜,不哭也不闹,除去刚刚发觉自己被做成木偶的那两天,苏轲也是头一回见百栀有如此大起大落的感情变化。
还没来得及兴奋几秒,苏轲再次给百栀泼了一盆冷水。
“我可以帮你找他,这当然是有条件的。”
“条件...不管是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现在的你根本做不到。”苏轲冷冷地打断了她的回答。“我的条件是需要你帮我达成我的目的,帮我成为一名出色的木偶师,而现在的你,别说出色的木偶师了,就连普通的人类,比你强的一挑也能挑出一大把。”
面对这一番话,百栀顿时语塞了。
见她无言以对,苏轲继续道:“我需要你成为一名出色的木偶,在这期间我会教给你很多东西,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东西要靠你自己去发掘、去突破,去努力变强。我能教给你的东西最多是一两个活偶术式,一些身法技巧,或者给你指明方向而已。真正强大的木偶,更多的都是依靠自己的悟性去成长。”
“......”
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苏轲微微弯了下腰,使得眼睛能够与百栀平视。在他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深邃得见不到底的黑韵,平静地凝视着百栀。那双眼睛像是在询问她某个问题,像是在索要什么答案。
你愿意成就我吗?
你愿意改变你自己吗?
百栀怯怯地看着他,此时心中已经乱作一团麻。若换在平时,自己也许正处于不知所措、六神无主的状态,可此时的百栀,除了胆怯,内心还有一股微弱的信念,在她的脑海里被放得越来越大。
我...必须逼着自己改变了。
为了能够有朝一日与哥哥重聚...我必须...我必须要让自己变强,就像他说的那样。
“你现在回去了,凭你目前的这个样子,早晚也只会给你哥哥添麻烦。”
“你并不是没有能力,只是不敢去逼自己一把而已。”
说着,苏轲握住了百栀那拿着匕首的手,将她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手掌之中,缓缓地对她讲道:“去吧,从你迈出第一步开始,你就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你
了。”
此时,棉儿也有些疲惫不堪了,如此大的消耗还真没让她预料到。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管是黑市的管事人,还是教会的使者,此时应该也已经听闻了消息,多少已经赶在路上准备过来平息事态了。到那个时候,这件事最多最多也只会不了了之,根本没办法教训他们。
竟然骂小栀是妓偶...我一定要让他们吃到苦头!
不知为何,棉儿对于“妓偶”二字似乎尤为反感。
棉儿一边观察着,一边扩大了些七声行的咒影,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七声行...”
【光影】、【疾步】!
棉儿的身形瞬间淹没于虚无缥缈中,数息过后,留给众人的只剩下一片淡淡的金光。
围观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呼,棉儿就已经闪现到了那木偶的身前,腾空而起,一只脚径直蹬向他的胸口。
可那木偶的反应也是很快,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严阵以待,就等着你什么时候扑上来。果然,就在那一刹那间,他的双手护在了自己的胸口前,一把抓住了棉儿的左脚。
“总算逮住你了...”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看似被擒住的棉儿,脸上竟找不到一丝慌张,甚至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你可别小瞧了咱的体术啊。”
【七声行-千斤力】!
谁也没有猜到,棉儿的左腿只是故意给他擒住的。真正的目的,在于借着踩在他双手间的那一个支点,将所有的力道集中在自己的右腿上。此时,棉儿腾在空中,右腿呈横扫状,猛地踹向他的头部。
如此近的距离,那木偶是根本躲不开,硬生生地接下了她的这一脚。
“偷来的术式果然还是不够啊,小跳蚤。”
“该死...”
踹完这一脚后,棉儿自己也多多少少感觉到了,这一脚可能足够他痛上一阵子,但要说做到能够击晕他的话,再来两脚也还不太够。
说实话,棉儿对自己复制来的术式也心里没底,毕竟是白泽级别的低级术式,再加上自己的七声行只能复制到两成的威力...
这没底不要紧,让他难受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可接下来的问题就要了命:自己被他死死地抓住,那木偶也根本没有要轻易放她走掉的意思。
“疼死老子了,你这家伙...给我去死吧!”
不好!
说完,他一把拎起棉儿的腿,将她的整个身子甩在半空中,顺势准备朝着地上砸去,一点力道都没有省。
该死...挣脱不了...
只能挨这么一下了么。
虽说不伤到活偶水晶的话,木偶基本就没有生命危险,若是受伤了,回家泡一泡生命之水马上就能痊愈。可这么一砸下去,不说会断几根骨头,仅仅是皮肉之苦,一时半会儿可以把棉儿疼得死去活来。
可是,就在棉儿被扬起的那一瞬间,她却瞥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身影。
小、小栀!?
怎么可能!?
棉儿此时已经瞪大了眼睛。她可能会猜到,百栀也许能够站出来帮助她,但那仅仅是站出来而已,因为对手的木偶根本不会给她接近自己的机会。就连棉儿想要接近他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更别说以前从未打过架的百栀了。
可在这一刹那间,百栀却如同幽灵一般,不知在何时,在二人、甚至棉儿这样的辅助型木偶都未能察觉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那木偶的身后,与他只隔着一臂展的距离。
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怎么可能??
站在一旁目睹着这正在发生的一切,苏轲捂着嘴假装咳嗽了几声,却抑制不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和他那眼神中所带着的一缕骄傲。
这一切的一切,也曾发生在他自己身上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第一次遇到百栀的那天,苏轲有生以来头一回感受到一种被死死压制的恐惧。
“那个...进来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谁?!”
那一个瞬间,永永远远地定格在了苏轲的记忆里。那时的百栀,在苏轲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站在了离自己的后背一米不到的位置上。
若是敌人站在这么近的地方,就算自己反应再快,恐怕早也死了一万次了。更何况,暗杀出身的苏轲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意识和观察能力,没有任何人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接近自己。
不可能,一定是下雨天,我有些放松警惕了。
那时苏轲这样安慰着自己,可内心却根本没有接受这一现实。
谁知,更令他无法接受的还在后面。
当他们二人在屋里,与百千攀谈正欢时,这一幕再次上演了。
“对了,我忘了问...你们爱喝红茶还是绿茶?”
这一次,百栀直接是拍了拍苏轲的肩膀,小声询问道。
又来了,又是她。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百栀所不知道的是,当她的手接触到苏轲的那一瞬间,那如同眼镜蛇般极致的寒意,瞬间由她的指尖扩散到苏轲的全身,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一种被意识压制住的恐惧感。
不对...不是碰巧。
这家伙、怎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轲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脸上甚至开始冒出汗滴,但他还是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被看出来。
“红...红茶就好了,谢谢你...”
“没关系,我这就去取,二位稍坐一会儿。”
百栀说完,点了点头就再次朝屋外走去。待她走远后,苏轲心里的恐慌却迟迟未能消散。
不对。不止是我。
这时,他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木偶,果然,与他预想的一样,他的木偶此时也不敢相信当下发生的一切,正无比诧异地看着自己。
她简直就像是鬼魅一般。
“我坚信自己的判断,更何况她并不是一无是处。”
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感,在这一刻笼罩在了棉儿所对上的那个男木偶身上。甚至就连棉儿也不敢相信,她竟然出现在了这样一个绝佳的击杀位置。
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而这时的百栀,心中有着一万个想退缩的念头,面对这样一个凶狠的对手,要是放在从前,给她再多的胆子也不敢拿着刀走得这么近。
可现在的我是为了哥哥而改变。
我必须要改变,要这样改变自己,让自己不再给哥哥添麻烦,不让他担心,甚至变得能够保护好哥哥。
百栀没有想上太多,也不敢去想太多,她迎头顶着自己内心无限大的胆怯感,闭上双眼,咬紧了牙关,不顾一切地挥刀朝着那木偶的后颈砍去。
为了哥哥...我必须拼上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