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雅鲁河》何雅贤

9、9少年不易

　　9少年不易
　　第二天醒过来，佟童感到头重脚轻，身子沉重。她知道自己感冒了。这几天，她经历的太多，路途的劳累加上受到的惊吓，让她不堪重负。她随身准备了一些常用药，自己爬下炕倒水把药喝了。起身去外面上厕所。
　　厕所在距离外婆家五十多米的街角，由红砖砌成，走进里面，一股呛鼻子的污浊之气迎面扑来，地上是脏乱的尿渍、厕纸。这情况惊得佟童不自觉地向后倒退了两步，用手捂住了鼻子。她进退维谷，犹豫不决。忽然，她停住了脚步，入乡随俗，这点困难她有什么不能克服的呢？如果退缩，以后她还怎么在这里呆下去？最终她下定决心，放下手走进了厕所。
　　赵知一站在家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感动。一个城市中的女孩子，只身来到这么个穷乡僻壤，丝毫不嫌弃，她该有多坚强才能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啊！她图的是什么呢？他很困惑，想不明白，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每个人的追求不同，行为也自然不同吧。
　　“等一下，佟老师。”他转身跑到院子的角落拿了一把条帚和一把铁铲跑过来，“厕所没人吧。”他问。“没有。”佟童答。“这就好。”赵知一钻进了厕所，开始清理厕所。地上的污秽实在恶心，但他努力忍着，手下的动作很快。一个大男孩儿从来没有想过清扫厕所，但是今天他做了，是因为佟童对他有恩，还是佟童是他的老师，或者佟童住在他家，他应该尽地主之谊，照顾好她，他说不清，只是他觉得她受委屈于心不忍。佟童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小时候，爸爸妈妈工作忙，她是在乡下奶奶家度过的。直到上小学，她才被爸爸妈妈接到了城里。从小，她就在深深的思念与孤独中度过，所以，她的心既柔软又坚强。这一刻，她的心被柔软包围着，这个大男孩儿真是心细如发又温暖呢！她感动不已！
　　今天不用去打草了，休息一天。中午吃过饭，赵知一来到仓库，里面堆满了杂物。他从一堆木板中抽出一扇破木门，又拽出几张旧板皮，把它们运到房后菜园的一角，他要建一个厕所。他家离公厕很近，上厕所很方便，所以也没想到要建厕所。现在，看到佟童不方便，他觉得有必要建一个厕所了。
　　奶奶听说孙子忙忙碌碌，想要建厕所，真是开心极了！“我孙子长大了，能顶门立户了！”她夸赞道。她行动不便，不能亲眼看到孙子忙碌，给他递水擦汗，只能差了佟童帮她买一个大西瓜犒劳犒劳孙子了。佟童把西瓜切成小块，均匀地码放在盘子里给赵知一送过去。
　　赵知一钉钉铛铛地把钉子钉进了板皮的接合处。他忙得不亦乐乎，脸颊通红，沁着亮晶的汗珠。佟童说：“歇会儿吧，不着急。”赵知一停了下来，摘下手套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佟童忙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帕递给他，“用这个擦。”赵知一接过手帕，是个粉色的丝帕，上面绣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这么漂亮的手帕，他怎么舍得弄脏呢！他把手帕还给她，“我还是不用了，你装起来吧。”佟童笑着说：“看你，客气啥？”说着接过手帕使劲踮起脚跟用手帕为他擦拭脸上的汗水。赵知一身体稍稍向后仰了一下，想要躲避，又觉得佟童会尴尬，也就不动了，呆呆地站着。他们离得那么近，两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彼此，一尘不染。两颗心却分别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佟童的脸微微一红，淡淡地笑了，“看，你这脸上有一道灰。”她用手帕给他轻轻地擦拭掉。拿起一块西瓜说：“来，吃快西瓜。”“嗯。”赵知一接过西瓜，大口吃起来，化解了刚才的不好意思。他拿了一块递给佟，“你也吃。”两个年轻人瞬间放下了一切，气氛也轻松起来，他们吃着西瓜，开心地说笑起来。吃过了西瓜，佟童说：“我来帮你。”赵知一执意不用佟童帮忙，“你在旁边看着好了。”赵知一找了一块比较干净的板子放到园子一侧的田梗上，佟童坐下来，看着赵知一忙活。她说：“你现在的样子不像个初中生，倒有点像我爸爸。”赵知一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怎么能像她的爸爸呢？他有些讶异。
　　“我爸爸跟你一样手很巧，他会给我做一些小东西，比如小凳子、笔筒等。”
　　“噢，你爸爸一定很疼爱你！”想到自己从小就没了爸爸，不禁黯然神伤。佟童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触痛了他，慌忙转移他的注意力，她抢下他手中的工具拉起他就走，“别干了，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打草呢。”他被她拉着，怎能不顺从，乖乖地跟着她离开了菜园。
　　晚上，赵知一找到邻居李大爷帮忙，一起把厕所建好了，看着板板正正，干干净净的厕所，赵知一舒畅地笑了。
　　赵知一看着看着，忽然一拍脑袋，“唉，我怎么这么粗心呢？如果晚上上厕所，这黑灯瞎火的出来，该多害怕呀！”
　　他想了想，决定给厕所安一盏明亮的灯。因为他对物理很感兴趣，所以，安装灯具算是小菜一碟了。找电线、买灯座灯泡、寻找合适的路线。佟童给他打下手。
　　天彻底地黑了，赵知一也把灯拉起来了。他兴奋地领着佟童看他的成绩，他把屋子里的开关打开，领着佟童沿着菜园的小径走向厕所，沿途的灯亮得璀璨，照得院落如同白昼，连月儿都羞怯起来，钻进了云层里。
　　他们漫步在红砖铺就的小径上，呼吸着秋夜泥土淡淡的清香，秋收已过，园子里一片枯败，菜园沉寂，一切都在休养生息。
　　走到灯下，灯光吸引了一群飞舞的小虫和蛾子。它们同样害怕黑暗，向往光明，追逐光明，哪怕被光热灼伤。
　　“噢，真好！真亮！真干净！”佟童啧啧赞叹，赵知一心花怒放，得意洋洋。
　　天空中，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的。一弯清浅的月儿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一切都是那么恬静，那么安祥。佟童多么喜欢这份安宁祥和啊！
　　今晚一定能做个好梦了！
　　赵知一轻轻地笑着。
　　接连两天，赵知一跟着李大爷去打草。草料储备足够了。
　　星期六上午，奶奶家的门口来了一辆煤车正在卸煤。北方冬天寒冷，家家户户都要买煤买柴禾准备过冬。这么多的煤，只有赵知一啥时候才能把它们运到仓房里呢？这回有赵知一忙的了，佟童想，她怎能袖手旁观呢？
　　煤已经卸完了，在店门前堆成了一座小山。赵知一穿着工作服，拿着一把铁锹和一个用柳条编成的筐出来了。他对佟童说：“这里脏，你快进屋去吧。”
　　佟童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做这么繁重的劳动呢？她钻进屋子，放下东西，换上一身工作服跑出来，“我来了，我帮你。”佟童不容分说拿起铁锹就撮煤。赵知一只好说：“你要是觉得累千万别硬撑着。”佟童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赵知一撮了满满的一锹煤，倒进身旁的两个粗柳条编成的篮子里，直到把篮子装满，然后用一根长长的扁担挑起了两篮子煤，往仓房走去。扁担被下面的重物拽成了弧形，在他瘦弱的肩头有规律地颤动。佟童看着心头一酸，小小年纪就要担负起如此的重担，赵知一真的是不容易呢！
　　就这样出出进进，忙忙活活干了小半天，小山似的一堆煤已经所剩无几了，赵知一站直了腰身，长长地舒了口气。
　　佟童看着赵知一笑着说：“看你，脸上沾上了一道道的煤灰，脏死了，我帮你擦掉。”说着便拿出那块粉色的手帕，轻轻地擦拭他脸上的煤灰。赵知一抬头看着她，她的样子很认真，一丝不苟，真像妈妈呀！想到妈妈，他的心就一沉，他无比忧伤，叹了口气。佟童又看到了那双清亮的双眸，泫然欲泣又带着一丝哀伤，让人看了心疼。她的手慢了下来，心中像揣了只小鹿跳得很快。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她的动作加快了，在他脸上快速擦拭了几下赶紧离开了他。他们开始沉默，手下动作很快地搓煤，运煤。终于把一整车的煤都收完了，两个人拍掉了身上的煤灰走进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