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与晏和》灯deng

3、第三章 陈燕

　　陈燕燕一路小跑得穿梭在林间小道上，此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对那个傻小子这么不耐烦，为什么还会跑出来找他。“我绝对不是在担心他。”陈燕燕想了想，小声嘟囔着。
　　山间的路总是有些不好走，七拐八拐终于到了离开的地方。远远地瞧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像搓泥巴一样折磨着一盆绿油油的东西，垂着脑袋，有就差探进水里，看着着实有些可怜。
　　陈燕燕长叹一口气，认命似的走上前去。“再洗下去，菜都要被搓烂了。”
　　苏祁闻言一抬头，见是陈燕燕，心里一松，之前的委屈仿佛突然就被这么一句话冲的烟消云散。“小燕，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接我的！”孩子的笑容总是毫无理由得灿烂，熠熠闪着光，苏祁咧开嘴露出唇边一颗小小的虎牙。
　　陈燕燕盯着苏祁没心没肺的笑意，有这么高兴吗？他差点就被自己丢在这里了，他不知道吗？他是个傻子吗？半晌，陈燕燕把目光从苏祁脸上不着痕迹地移开，“走吧，苏祁，我们回去了。”
　　苏祁小心翼翼地抱起盆子，心里说不出的高兴，紧紧地跟在陈燕燕身后，“恩，我们一起……”劲头一上来，苏祁突然觉得自己的脚上好像装上了一个弹簧，整个身体一晃一晃，眼前燕燕清瘦的背影开始不断勾勒出轮廓，渐渐失去色彩。“咣当”一声，菜盆子触地。
　　陈燕燕听见声响一转头就看见苏祁像一只残破的蝴蝶整个人向地上扑，赶忙上前企图接住他。但少年人身体的分量也不清，陈燕燕一时支撑不住，只来得及搂住苏祁的肩就被整个人压在地上。
　　“苏祁，你怎么样了！”此时也顾不上别的，陈燕燕把苏祁的脑袋从自己的胸前挖出来，连声问。苏祁整个人迷迷糊糊的，鼻尖依然残留着刚才陈燕燕身上的味道。这是什么样的味道，苦苦的，像是药，细闻却又带着一丝清冽。苏祁恍惚地睁开眼，眼前是放大了的陈燕燕焦急的脸，恩，是小燕的味道。
　　“我没事啊，就是有点晕。”苏祁也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怎么突然就摔了呢。不过倒在小燕身上，还是好开心。苏祁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陈燕燕看着苏祁逐渐泛红的脸颊，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样是发烧，只是凭着自己生病的经历，觉得苏祁此时的状态很不对。陈燕燕咬咬牙，费力撑起苏祁，“你先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回去”此时苏祁的脑袋里就是一团浆糊，还是一团掺了千斤水泥的浆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听从陈燕燕的话，僵硬的从地上爬起来。
　　来时不算长的路回去时却仿佛有洪水猛兽的阻隔。苏祁摇摇晃晃得分不清方向，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陈燕燕本就瘦弱，此时半背着他，不多时，额上沁出的汗水不断汇聚，逐渐淌成一条，流到眼睛里，刺得陈燕燕眼睛生疼。
　　天色渐渐浓稠，暗沉沉的似乎想要编织一个笼子将所有人困在原地动弹不得。陈燕燕总局的明明自己已经能看到家里的小土房了，为什么总是赶不到，仿佛一分一毫都没有前进。
　　“燕燕！小祁！”风穿过层层枝叶 ，将熟悉的声音带到陈燕燕耳边。陈奶奶在家等了许久，也不见他俩回来。眼见得天也来越黑，着了急，匆匆出来找。却没想到在半途中就看见这两个孩子互相拖着，苏祁两颊还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奶奶！”陈燕燕看见熟悉的身影，不由鼻子一酸，毕竟还是孩子，此时的慌乱和害怕时间冲出克制，泪水夺眶而出，“奶奶，你…..救救他，快……”小小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豆大的眼泪混着汗水糊了满脸，哪里还见平日的半分白净。虽然脚下打着颤儿，手却依然紧紧抓着苏祁的袖子，竭尽全力，好像一松开，眼前这个一直惹自己不高兴的男孩就会消失在空气中。
　　苏祁眯瞪这眼，恍惚间看见这一幕不觉愣在原地，小燕，在担心他吗？他会死吗？苏祁看着陈燕燕脸上成串的泪水，突然觉得心里好像被堵住了一样，有东西想要纷拥着倾泻出来，却被一块巨石拦住了去路。“小燕，你……别…....哭，你哭起来…….我难受”苏祁慌乱的用手去抹陈燕燕脸上的泪水，不觉自己嘴巴一撇也放声哭了起来。难受、心疼，所有的情绪糅杂在一起，仿佛猛兽一般将苏祁吞噬。
　　等陈奶奶把两个哭成泪人的孩子带回家已经是晚上了，胡乱给孩子们吃了点饭，陈奶奶就开始手忙脚乱地为苏祁找药退烧。
　　陈燕燕抱着腿蜷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出神地盯着现在正在床上昏睡的苏祁。眉头依然拧着，小小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想符合的寂寞。“奶奶”陈燕燕稍稍动了动自己做麻了的腿，“他……苏祁 ，他真的没事吗？”
　　陈奶奶找着了退烧药，轻柔地拍了拍陈燕燕的肩，“小祁没事，只是有些低烧，再加上可能有些饿了，睡一觉就会好了。”
　　发烧吗？陈燕燕没回应奶奶，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苏祁昏睡中的脸。但是为什么他会这么早睡着，以前这个时候他还正在兴头上，抓着自己满屋子乱跑，用他明媚如熹光的笑将这个曾只有浓重的药味的屋子照得透亮；为什么他会像爸爸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陈燕燕觉得很难过，非常难过，比自己之前喝很苦很苦的药还要难过。鬼使神差得，陈燕燕悄悄握住苏祁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攥着，似乎想要将自己的力气全部分享给这个男孩，希望明天，后天，大后天，永远永远，他都能一如从前，笑得像个太阳，暖暖得照亮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