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缘》红眼

9、第 9 章

　　悄无声息的，BBS上的帖子被删去了。微信上抵制秦琴申请研究生的投票也消失了。晚点时候，有匿名人士在BBS上向秦琴道歉。

　　不过秦琴不刷BBS，所以也没看到。

　　她的生活，终于安定下来，回到了应有的轨迹。

　　其实在男神追她追得最紧的时候，午夜梦回，秦琴也想过，为什么她不愿意答应。

　　在众人嘴里，男神完美无缺，同宿舍的其他女生那阵子偶尔也会说一两句酸溜溜的话。

　　秦琴并不是讳疾忌医的人，她有琢磨过原因和自己的心意。她觉得，相比起轰轰烈烈青春浪漫，她更喜欢细水长流的感情。秦爸爸与秦妈妈多年恩爱，彼此体贴，秦琴也是羡慕的。她见过向媛看秦淮的眼神，也见过秦淮看向媛的眼神，那样的眼神，或许男神有，但秦琴觉得，她没有。

　　这就是秦琴拒绝男神的原因，就这么简单。

　　有人问她不在大学找对象，成天看到别人出双入对，难道不会觉得孤单？

　　秦琴不觉得。

　　她的家庭幸福美满，父母对她近乎溺爱。虽然没什么朋友，但从十六岁就开始带孩子——向媛常拿这事开她玩笑——生活里笑点满满。她兴趣广泛，走到哪儿都买上一书架的书，还要努力学习，达不到爱因斯坦的智商，那些艰深的专业书和习题占去了她日常的大部分时间，剩下点儿功夫，写写字看看书，打打电话跑跑步，眨眨眼睛一学期就过完了。

　　至于夏可对她每晚电话的误会，她没有解释，一方面，她懒。另一方面，她并不想跟别人说向阳的事，从十几岁到二十岁，她见过太多别人对向阳的误会、同情乃至嫌弃。但向阳并不是别人以为的那样，在秦琴心目中，向阳聪明，敏锐，学习能力也很强。

　　这些有的没的，秦琴懒得跟别人说。

　　别人理解也罢，不理解也罢，与她无关，与向阳无关。

　　大三之后，学霸和学神们对全球顶尖的高校发起了一轮轮冲击，一遍遍地递简历，一遍遍地刷面试，有厉害的学神号称与全美所有同方向的大牛都套过了瓷，也有更厉害的学神拿了满手的顶级OFFER。秦琴绩点出色，英语流利如母语，专长出众，在面试时格外受导师青睐，在这一关，她过得十分顺利。

　　为了照顾家族生意，她选择了距离洛杉矶近的世界顶级名校。本科期间，秦琴一直保持着与向阳每天晚上的通话，这个习惯到了美国后就难以为继了，一方面因为时差，另一方面，那三年实在是太苦逼了，秦琴时常感觉自己在睁着眼睛梦游。

　　导师的口头禅，学习、社交、睡觉，三选二，秦琴觉得自己压根就没什么社交，仍然没觉睡。

　　秦琴到美国之后，向媛和秦淮做了撒手掌柜，把洛杉矶的分公司彻底扔给了秦琴，美其名曰让她练手，亏了当交学费。他俩说得轻巧，洛杉矶的分公司占了最大的营收比例，秦琴哪敢真让它亏了，三年来干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刚去美国那会儿，秦琴经常抱着电话就睡着了，过了一阵子，向阳就开始不接她的电话，秦琴被各门课与自家公司压得想上吊都找不出时间挂绳子。电话从一周两次，到两周一次，然后变成了两三个月一次，有时候秦琴突然有空了，一看时间，向阳正在上课，只好按下了打电话的愿望。

　　三年后硕士回国，由于国内市场的畸形发展，她没有回家乡，去了本科所在的城市，拿到了行业内同年龄段的顶级OFFER。同年，家里把分公司开到了秦琴所在的城市，通过猎头重金聘请了经验丰富的老手掌控全局，向媛撂挑子退休，将名下的股份全部转移给秦琴，与一出生时就分到秦琴名下的资产合并到一起，使秦琴一跃成为全家最有钱的人，在新成立的公司里甚至占了高达百分之九十的股份，

　　这个时候，秦琴二十四岁，向阳，十四岁。

　　与大部分人毕业后就紧锣密鼓地扎进公司不同，秦琴签合同时坚决地给自己留了大半月假期。同时直接订了直飞回家乡的机票。

　　她想念秦淮与向媛，想念花房与钢琴，想念家里的床，更想念向阳，整一学期都没有与向阳正经说过两句话，这两年甚至没有怎么看过向阳的照片，她连向阳高矮胖瘦都不知道。

　　向媛笑她带孩子，秦琴有时候觉得自己牵挂向阳的感觉还真有点像。

　　家乡的秋季与往常没有分别，小区的竹林溪流与宽阔的人工湖仍然美丽幽深，天鹅当然不是曾经的天鹅了，但高贵如旧。

　　司机仍然是王叔叔，秦琴读大学时王叔叔还是个健壮威武的汉子，现在两鬓已经有了零星的几根白发，笑起来眼角皱纹明显，说话比以往更温吞了，在车上时与秦琴开玩笑，说自己现在是佛系司机，缓踩油门缓刹车。

　　亲生爹妈前些天才跑去美国参加了女儿的毕业典礼，因此对秦琴的归来表现得十分淡定，该上班上班，该晒太阳晒太阳，直到秦琴推着大箱子进屋，向媛才想起自己有个二十多岁的大女儿，迎到门前给了女儿一个热情的拥抱。

　　自家母亲脱开手就开始嫌弃，“让你回来不回来，一个人跑那么远，死没良心。”

　　“妈，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我回国，去哪儿都好吗，你变脸变太快了。”

　　二十四岁的秦琴身材高挑，窄腰长腿，兼具了商场上的锐气与满满的书卷气，面如玉雕，眉目如画，清丽姿容让人百看不厌。这几年秦淮与向媛把异国他乡的女儿逼上梁山，在高强度高压力的环境里打磨了三年，现如今秦琴像是抛光的美玉，不管走到哪儿，都是旁人关注的对象。秦琴处事低调，平日里在外面，哪里还能见到她这般小儿女的模样。

　　向媛一脸抵死不认账的死皮赖脸，“我不管，没把女婿给我带回来，我不高兴。”

　　“秦太太，天还没黑，少做梦了。”

　　向媛扶着胸口，一副将将要晕倒的模样，五十岁的人了，嬉笑怒骂不禁，还像个小孩子。

　　“可怜我盼星星盼月亮，盼你谈恋爱找对象，从别人家严防死守盯着小孩早恋的时候我就鼓励你给我找个小男朋友回来，结果一晃这么多年，你竟然还是单身？”

　　“所以说，你用错了策略。”停好车的王叔叔上来帮秦琴搬箱子，秦琴随着王叔叔上楼梯，安抚戏精母亲说，“小孩都是逆反的，也许当年你严防死守，我就找了。”

　　无视了后面嘤嘤的假哭声，秦琴在三楼卧室里拆了箱子，取了换洗的衣物去泡澡，十六个小时的飞机，哪怕是头等舱也憋闷得厉害，秦琴认床，在飞机上基本没怎么睡，躺在浴缸里浑身软绵绵的，昏昏欲睡。

　　迷糊间，听到卧室门口似乎有响动，但半天没有声响。

　　秦琴睁开了眼睛，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张口道：“是向阳吗。”

　　她的手表就放在手边，六点半，向阳应该放学到家了。

　　又隔了一会儿，浴室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秦琴愉悦地勾起嘴角，“进来。”

　　她虽然赤.身.裸.体躺在浴缸里，但泡澡的时候嫌弃自己旅途奔波，倒了足量的泡泡浴盐，现在满缸的乳白色泡沫，将她锁骨以下遮得严严实实。

　　浴室门打开一个小缝隙，秦琴隐约看到一只漆黑的眼珠子隔着门看了一眼，确认了秦琴的浴缸遮得足够严实后，门缝扩大，一个梳着马尾的少女站在门前。

　　少女还穿着宽大的校服，肩膀上勒着双肩包的肩带，三年不见，简直就像有人拽着她的脑袋往上拔一样翻着番儿的长个子，细软的长发带着天然的微卷，皮肤白皙细腻，小脸只有巴掌大，长睫毛大眼睛，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一眨不眨地看着秦琴。

　　秦琴仔仔细细地把少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靥足地眯眯眼，向少女伸出手，“向阳，来”

　　少女看到秦琴伸手的动作，这个动作她从小到大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眼眶突兀地就红了，向甩一样脱下背包，长腿一个跨步，在秦琴还来不及惊讶的目光里，少女如乳燕投林，一头扎进了秦琴怀里。

　　“哎……哎，都湿了呀。”

　　泡沫溅了满墙满地，浴缸里，秦琴笑得直喘气，又有些羞涩，在水里伸出胳膊撑起少女纤细的身子，想要托起少女的脸蛋好好看她，少女将头埋在秦琴肩膀上不给她看，秦琴拗不过她，只好遂了她的意，轻轻环住怀里的少女，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回家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