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缘》红眼

43、第 43 章

　　这件事在向阳心里不过一个小插曲，直到男生离开实习岗位，由另一人代替，才以盖棺论定后的方式与秦琴闲聊，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是下一个周末，可怜的韩载明竟然在外出差了整整两周，向阳特意提早下班，在外面等上秦琴一起过周末，现在正在一家牛排店吃饭。

　　两人边聊边说，但秦琴谈兴不高，向阳很快就收了话题，找理由说牛排吃撑了，不愿意再等甜点，两人结账离去。

　　返程路上，向阳一边开车，一边在间隙留意秦琴的神态，在某个红灯，向阳按下驻车按钮
　　，伸手在秦琴额头上按了按。

　　不烫。

　　“哪里不舒服吗。”

　　向阳并没有因为秦琴没发烧而松口气，她将手放在秦琴额头，秦琴顺着她手掌的力度撑了撑沉重的脑袋，倦怠地轻声说，“头晕。”

　　她最近在来事，身体与精神情况原本就比往常要懒散。昨天晚上睡前在想公司最近的项目，想得多了，一整夜睡梦里都是那些一二三四的名目，凌晨五点惊醒，之后就没睡着。

　　白天又碰上公司总结季度情况，一整天办公室就没有一分钟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的，门外经常排了好几个人在等，每个人过来总结5-15分钟，遇到有情绪问题的，还要着意安抚或在心里考量对方的现状是否需要变动。

　　她不愿向阳担心，但一整天在公司里粒米未沾，就靠两杯晓桐递给她的热牛奶补充能量，紧赶慢赶，总算在正常时间下班，能赶上与向阳的聚餐。在往常，只要不加班，周五两人总是会去寻些好吃的。这趟向阳建议吃牛排，秦琴虽然没胃口，但其实她当时吃什么都没胃口，是牛排或是其他也没区别。

　　既然如此，何不去向阳想吃的呢。

　　秦琴原本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昏沉沉的头与隐隐作痛的肠胃，都在告诉她……我们不开心，我们要旷工。

　　到家后尽管向阳建议她直接上床休息，不要洗澡，小心着凉，但秦琴过不了自己那关，仍然去洗了——她今天见了太多人，要不是常用的洗漱用品在楼上，她穿着上班的衣服连楼梯都不愿意上。

　　向阳见拗不过她，一溜小跑去楼上给她升室温去了，又寻了所有秦琴需要的换洗衣物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等秦琴洗完澡出来时，楼上客厅和卧室都暖洋洋的。

　　然而……

　　秦琴把自己陷进床铺的时候，有些哀怨地想。

　　大概来不及了。

　　洗澡的时候浑身一阵阵发冷，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头更晕了。

　　她刚躺下，向阳跑去健身房也洗完了澡回来了，也不去自己那头，径直走到秦琴身旁的床边坐下，伸手去摸秦琴的额头。

　　烫手。

　　少女反手伸出食指在秦琴眉骨上按了一下，闷声闷气地说了句：“你啊。”

　　秦琴在被窝里露出眼睛，与披散在外的头发，无辜地眨眨眼。

　　向阳怔了怔，好悬她也看这张脸看了很多次了，才能顺利从秦琴难得娇弱的颜值诱惑里脱身，一溜小跑去取了体温计与验血机还有药箱，肩扛手提地扛进卧室，尔后又一拍脑门，跑进厨房取了恒温底座和满水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捧到秦琴身旁，扶她起来喝水。碎碎念般说道：“虽然网上都说万事喝水是直男，但你发烧了，发烧就得喝水。”

　　秦琴躺下来后觉得舒服多了，只要不晃头就不太晕，其实现在并不觉得很难受，只是有点发沉，这会儿她精神还挺好，从被褥里露出头手，浅笑着指着验血机问：“向大夫，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买了一年多了。”向阳毫不在意地监督秦琴喝水，解释着说：“现在病毒感冒都很厉害，每年都在更新病毒库，家里有一个验血机方便一点，平时还可以查查血液情况，可以预防好多病，挺好用的。”

　　“说来说去，你就是打算扎我。”

　　秦琴撇撇嘴。

　　她自己没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有多诱人，观众向阳只觉一张湿巾贴住鼻端，被刺激得喘不上气，连忙把眼神往上天花板上撩，同时在脑子里骂自己不争气。

　　‘我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

　　秦琴说完话后就着向阳的手喝水，她头沉，不好抬眼，看不见向阳那一闪而过的生无可恋的表情。

　　喝完水后秦琴就像乖宝宝一样受向阳处置，量体温，扎指血。体温不出意外爬到三十八度，验血机则需要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分析结果，间中向阳进进出出，端来了大号的水壶与大号的恒温垫，找来了秦琴都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买的热水袋，还找来一床被子，层层叠叠地盖在秦琴身上。

　　秦琴自己都没觉得，发烧后被褥不太暖和，等到向阳将被子盖在上层，充好电的热水袋塞到她脚边，浑身上下，由里到外，被捂得暖呼呼的。

　　靠在床边看着向阳来了又去，忙得转圈，秦琴恍惚间想起向阳十八岁时送给她的礼物。

　　“我要学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把世上的佳肴，都做给你品尝……”

　　“我会努力学习、工作，做你的左膀右臂，为你冲锋陷阵……”

　　“我会学会保护好我自己，不让你担心……”

　　“我会背家里每种药品的药性、药效、服药须知，你生病的时候，我可以更好地照顾你。”

　　这些字字句句，少女都做到了。

　　秦琴低落地刷了刷眼睫，不经意间发出一声叹息，听到声音的向阳连忙凑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秦琴在被窝里摇摇头，为了将就自己的角度，向阳在床边弯着腰低伏了上半身，让自己不用抬头就能看到她。

　　倦怠的身体在告诉秦琴：你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向来负责理智和自控的前额灰质在跟秦琴说：我在你生病、醉酒的时候，都是罢工的。

　　我现在想要罢工。

　　‘我想……’

　　‘我想抱抱她。’

　　最终，秦琴不太高兴地把自己往床褥里陷了陷，留下迷茫的向阳。

　　‘我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姑姑不高兴了……’

　　没等向阳纠结出结果，验血机的结果出来了。

　　排除了病毒传染的可能性，就是正常感冒引起的发烧。

　　向阳松了口气，在药箱里找出常见的退烧药与感冒冲剂，都把药放到床头了，向阳忆起秦琴之前就没怎么吃东西。

　　秦琴现在胃又不舒服。

　　如果空腹吃药，大概率就更不舒服了。

　　她想着，低头看秦琴，这女人快把自己整个都埋进床里了，就像一个小山包，莫名有点想笑。

　　向阳在床边跪下来，凑近了，扒拉被角，寻秦琴的脸，与那双晕染了几分红的眼睛对视。

　　那双眼睛里有明晃晃的疲累，半睁着，眼角带着发烧的红。

　　那双眼睛里有些向阳看不清的情绪，看不清，也分不清。

　　向阳看得怔住了，下意识地说着想说的话：“你先休息，我去煮一点粥，吃点东西再吃药好不好……”

　　说话时，向阳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牵线木偶，声音听起来也不像自己的声音。

　　那双眼睛闭了闭，再睁开，那抹将向阳陷入的情绪消失无踪，她听到秦琴轻声对她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