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缘》红眼

42、第 42 章

　　冲澡冲到透心的向阳回到床上时，一时都分不清是床褥更凉还是自己的体温更凉，寻常人像她这般贪凉早就病倒了，也亏得秦琴这些年把她里里外外都调理得非常健康。

　　秦琴已经睡了，体温上感觉到一阵凉意，迷糊地朝向阳伸出手去，碰了碰向阳的光裸的肩膀，两人都往回收了收，向阳是吓的，秦琴是冻的。

　　从困倦里恢复了点知觉，秦琴眯了下眼睛，没有完全睁开。

　　向阳伸过手去虚虚捂住秦琴的眼——双手是她全身上下最暖和的地方，从来都热乎着，凑近了在秦琴身旁轻如蚊蝇搬低声道：“姑姑，接着睡。”

　　少女的声音轻软低柔，催人入梦，秦琴的眼睛顺从地合上，低吟般无意识地回应了一句：“多穿一点。”

　　“好。”向阳的声音放到最低，手背上能感受到自己吐出来的呼吸，手背下是秦琴的脸庞，手掌尾部则轻触了秦琴的呼吸。

　　异样感顿时又席卷而来。

　　黑暗里，少女有些绝望地仰头望了望天花板。

　　她觉得自己快没救了。

　　韩载明这一出差，组里顿时闲了下来，毕竟都是半大孩子，还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工作期间都能有说有笑。

　　向阳一边敲着千篇一律的代码格式，一边走神回忆着昨晚在书房、在床上的一幕幕，白日里把自己想得心猿意马心跳如鼓。

　　身旁传来组里同事的调侃：“媛儿你那男朋友太幼稚了吧，都这么大人了，为加班的事跟你使小性子，不成熟，啧啧。”

　　王媛儿平日工作的时候都带着式样老套的眼镜，这种经典款戴在她萌系的脸上，搭配她严肃认真的表情，常常让人忍俊不禁，又觉得可爱，组里的人大多爱调侃她，虽然已经有男朋友了，但看起来有人想松松土。

　　王媛儿在组里的任务是看报表，天天时时分分秒秒地看，眼镜都要盯到显示器上，听到身旁同事的话，她很有认同感地点头，有些气鼓鼓地说：“我们都在加班嘛，韩哥每次都是最晚走。”

　　“就是，”所谓的男同事其实现在也还是在读的半大孩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才刚实习，他就受不了了，以后怎么办，天天吵啊，要是吵得多了多耽误事儿，你还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吗。”

　　王媛儿年纪小，家里保护得特别好，又是从小爱学习的主，性子别提多单纯了，那同事有意把话用王媛儿容易接受的方式说出来，她听得十分赞同，连连点头，只不过眼睛还舍不得离开显示器。

　　其实除了王媛儿，组里其他人大多能感觉出来这个男生最近在王媛儿这儿花心思，只不过事不关己，也没有干涉的余地。与其他人不同，向阳是忙得团团转，她又迟钝，之前是真没听着这样动机明显的对话。

　　少女幼时听过太多别有用心的言语，其实对这些话语里的隐藏内容是敏感的。

　　她幼时诸事压抑，尔后经历了层层心性上的变化，等到成年之后，心性开始肖像向媛，渐渐往善恶分明的趋势固化。

　　有的时候她自己也想着，自己的生活环境就像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从一个四周都不友善的恶劣环境，走进秦琴的保护网，被心细如发的秦琴照顾了个周全，不再接触到任何困扰。

　　那个男生还在往下说，句句都是拐弯抹角地太高王媛儿的工作价值，贬低王媛儿男朋友的存在地位，他吵吵嚷嚷的声音把向阳从思念秦琴的思绪里拉扯出来，向阳刚听了两句，就怒得挑起了眉，接话道：“你认识王媛儿男朋友？”

　　男生不太乐意被人打断，但向阳长得好看，她头一次主动接自己的话，男生有些没回过神，下意识老实回应：“不认识，怎么了？”

　　“所以你刚才一直在对一个陌生人作评价？而且评价对象还是对方恋人？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向阳这句话直白得过分了，男生下不了台，顿时也不觉得向阳好看了，不悦道：“我们和媛儿都是朋友，互相关心有什么问题，我虽然不认识媛儿男朋友，但我也是男人，我比你们更了解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应该有的表现，要不是怕媛儿受欺负，我何苦揽这苦差事。”

　　虽然还未毕业，但男生已经初步具备了某些社会人士的优秀素养，例如眼也不眨胡说八道，一本正经占领道德高点。

　　但向阳少年心性，并不缺乏撕破浅薄面具的勇气，她一字一句说道：“连事情都有复杂性，更妄论人，你不认识王媛儿男朋友，也不了解他们的感情情况，对他们各自的立场更是无知，却可以轻而易举否定他人，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少说点吧。”

　　向阳扭头看向王媛儿，诚恳地说：“你和你男朋友的感情，是你们彼此之间的事，如果遇到困难需要解决，也应该你们关上门解决，彼此沟通，而不是听旁人挑拨。”

　　“向阳你说谁挑拨！”

　　向阳扬了扬头，年轻的脸傲然又神采飞扬：“我说你的话有挑拨之嫌，如果你没有那样的想法，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有了这方面的联想，为了你自己的名声，你也应该少说这样的话。若你真是无意的，我跟你道歉也可以，我不介意承认自己判断出了错。”

　　“到底是谁在说大道理！”男生怒而起，指着向阳冲旁人道：“你说我……”

　　他正想说向阳也在无端评价他人，却突然省起如果这般说，不就是承认了自己之前的态度，再想说向阳在搬弄是非，又马上思索到向阳完全可以立刻接话说只要他以后不再跟王媛儿说这些话，她就为自己的判断出错道歉。

　　向阳把话说得太透了，不管他怎么回应，为了自证清白，他以后都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一个字，不然向阳之前话里的别有用心的评价，立马得套死在他身上。

　　脑子里电光火石想到这些，男生张口结舌，下意识去看王媛儿，却见王媛儿一脸迷糊的看着他，渐渐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厚片眼镜后的大眼睛瞪了起来，显得越发大了。

　　连王媛儿都听懂了，其他人岂不……

　　男生最终不发一言，那个周末就办了手续，退了卡，离开了实习岗位。

　　因着这事，迷糊的王媛儿对向阳五分感激又五分佩服，每次遇到工作上交接讨论，只要向阳说得对，就鼓足了劲儿点头，可爱得也是没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