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缘》红眼

39、第 39 章

　　吃饭的地方距离家不近，又遇到堵车的时间，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向阳摸进厨房给两人各快手做了碗鸡蛋羹，碗里打一个鸡蛋，加一点水，放胡椒末与丁点儿盐，微波炉一分半钟速成，拿出来的时候倒一点油醋汁，刚好填补了在店里欠下的那点食欲，还能让肠胃暖呼呼的。

　　之后秦琴在书房做白天没做完的事，向阳则钻进了健身房，尔后在长达两个小时里，秦琴都能听见健身房方向隐约传来的劈啪声。

　　那是佩剑劈中人形皮沙袋的声音，重剑、佩剑、花剑三种击剑器具里，只有佩剑是有劈这个动作的。向阳练的最熟的动作就是佩剑的二步半冲刺劈与急停接弓步劈，小时候因为手脚不协调被秦琴送去健身锻炼，到现在，已经能保证重心平稳地连续完成冲刺劈剑动作。

　　击打声有节奏地隐约传来，一直到两个小时后才停止，那个时候秦琴已经放下工作，洗漱上了床。

　　她俩一直都睡在一屋，但平日两人不会刻意保持同步入睡起身，大多数时候是因为秦琴要加班。

　　如果其中一人早睡，关灯之余，会留睡眠灯亮着，非常小的四盏小黄灯，镶嵌在地板与墙壁相连的四角，能让人看到屋里大概分布情况，遥控器两边床头各有一个，如果忘记关了也没事，锁门后十分钟，睡眠灯会自动熄灭。

　　虽然小区安保过硬，这些年里仍然发生过一次恶性盗窃事件。对于住在这里的人来说，钱财不是最重要的，生命安全以及是否受到威胁才是重中之重，秦琴家也不例外，除了房屋四周的安保，卧室晚间入睡时是会锁门的。原则上，除了秦琴和向阳，谁也打不开。

　　向阳安静地闭着眼睛站在浴室里，仅有一点温度的水花从她身上溅落。少年人身材纤长有力，因为过量的体力消耗，手臂和腰腹间的肌肉偶有跳动，水珠从她肩膀上、胸腹间滑落，留下一道道不断被覆盖的水渍。

　　长期握剑的双手贴在比水温还热一点的墙壁上，指节分明，指尖用力抵着墙面。

　　她在忍。

　　忍着心里不断冒出来的绮思。

　　从火锅店里出来后，她脑子里就不断反复着记忆里的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

　　江若溪关于温泉的建议就像一把有关她脑子里某些记忆的钥匙，借着这把锁匙，记忆自行寻踪觅迹。她恼羞成怒地拒绝江若溪，甚至愤而离席，其中也不知道有多少是气江若溪，有多少是恨自己。

　　在没张嘴的那一刹那，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如果江若溪真能说动秦琴去温泉，那该多好啊。

　　那些久远得甚至怀疑真实性的记忆，真的存在过吗。

　　曾几何时，她是否真的曾经把秦琴搂在怀里，抚摸她的身体，亲吻她的颈项。

　　那个时候，秦琴的神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辈子有没有可能，再……

　　这样的念头每次浮起来就被向阳狠狠踩下去，每一次劈中对面，都像在抽打自己贪婪的原罪，向阳已经精疲力竭了，但身体如此倦怠，却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浮想联翩的脑袋瓜。

　　哦不，是更加控制不住了。

　　冲洗到指尖发白褶皱，向阳关了水，牵出一旁的浴巾擦干身体，套上浴袍，慢吞吞地走出去。

　　走到卧室门前，将手指放在指纹阅读器上，门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出一条缝隙，门里门外都透着一股子让向阳不安的幽深。

　　仿佛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她跨前一步，向前栽了一下，在门口站定，定了定心神合上门，低垂着头用力盯着地面。

　　‘不要抬头，不要抬头，不要抬头。’

　　秦琴睡的位置靠近门，向阳睡的方向靠近飘窗，从门前走到自己那一侧的床边也就几米的距离，向阳心里念经一般默念着不要抬头这四个字。然而，眼角刚有床角出现，就不由自主地往秦琴方向看去。

　　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抬头了。

　　床被很软，浅色的被罩在睡眠灯下，透着暗沉的颜色，被褥里有一个女人正安睡着，侧着头，身体朝着门的方向倾斜，柔软的发丝遮掩了一半的脸颊，露出鼻梁与嘴唇的曲线，婉转动人。

　　向阳着魔一样无法自控地看着，靠近着，等到稍有意识时，自己已经蹲在了床边，咫尺处就是女人悠然的呼吸，与一丝丝的香溢。

　　向阳的眼睛红起来，不只是因为忍耐，不知何时这双大眼睛染上一层湿润的盈光，面前这个熟睡的女人，是她的救赎，是她的追寻，是她最美好的梦境。

　　就是这个人，将自己从最糟糕的下场里拯救出来，给了自己一个家。一个完美无缺的崭新人生。

　　这个女人是那么的好，那么的美，那么的……让人心动。

　　向阳颤抖着伸出手，隔着半厘米的距离，轻轻描摹着秦琴的唇，她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她了，这两年在江若溪与李纯身旁，两个女人之间的亲昵，她看到了、也熟悉了，甚至也在夜里翻看过不少相关的文字。

　　即便是两年前那晚，一无所知兼懵懂的她，也已经无师自通地知道何谓交颈缠绵、耳鬓厮磨。

　　换作此时，在昏暗近乎混沌的灯光下，她的手指隔着些微距离，从秦琴的唇边逡巡，尔后慢慢向下滑落，她的心里有两个声音在叫嚣着，一个叫她停下，另一个叫她继续，两个声音都震耳欲聋，如巨石压迫心口，让她喘不上气，只能轻声地大口呼吸。

　　手指滑过颈项，与顽皮的发梢相遇、缠绵，落在动人的锁骨曲线处，那里是睡衣褶皱的交错之处，再往里，隐晦而幽深，向阳像触电一样收回手，将食指放在嘴边用力咬紧，感觉不到痛感。

　　心跳得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

　　无声无息间，四周突然陷入纯粹的黑暗。

　　睡眠灯熄灭了。

　　那一瞬，仿佛无数的妖魔鬼怪争先恐后地冲到向阳身旁，在她耳边疯狂地嚎叫着，在她身后用力推搡着。

　　过了许久，向阳从地上挣扎地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床边，僵硬地掀起被褥，僵硬地躺上床。

　　她以为她今晚会无眠，但她没料到，这一晚来自□□和精神上的双重消耗早已超过了少年人能够承担的上限，躺上床，几乎没能产生任何想法，她就陷入沉睡。

　　黑暗里，床铺的另一侧。

　　一双眼睛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