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露传》吉尼尔斯

41、第 41 章

　　入夜，微露破天荒的做了一场与江衍无关的梦。

　　她梦见自己与那猴子并排坐在花果山四周群山中最高的山峰上，双腿悠荡在崖边，脚下深渊深不见底，他们一同欣赏着眼前色泽浅淡的朝霞。

　　微露仰着头，朝霞并未有预想中的那般红艳，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她侧头去看那猴子，只见他一动不动的望着天空的方向，朝霞映在他的眼里，几缕像掺了水的红，也能轻易吸引他的注意。

　　有老鹰带着新出生的幼仔在对面略矮的山峰上练习飞翔，羽毛刚刚齐全的幼鹰，挥动着毫无力气的翅膀，在母亲的追赶下，一个接一个的如壮士赴死般的跳下山崖，有好几个掉下去半天也没能上来。

　　眼见着留在山上的小鹰越来越少，微露不自觉心生怜悯，她转动手腕欲将那些快到崖底也未能学会飞翔的小鹰带上来，却一下子被猴子按住。

　　“即便他们活了，这辈子也不能飞了。”猴子同她讲话，眼睛却盯着朝霞，“鹰不能飞，不如死了。”

　　语罢，他伸手拍了一下微露的后脑勺，“烂好心。”

　　“可那是老鹰的孩子啊，她怎么能丢下自己的家人呢。”微露嘟囔着，还在纠结要不要出手。

　　猴子吊儿郎当的平躺在身后的草地上，翘起二郎腿，他随手拿起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又说了一遍，“烂好心。”

　　“你！”微露气极，回身看他，“那要是有一天我也被人丢下悬崖，你是不是也管我了？”

　　她揪了一把碎草全都丢在猴子身上，“你到时可千万别救，救了我也只会骂你烂好心！”

　　“嘿嘿。”猴子干笑两声，狗尾巴草在嘴里摇来摇去，他糊弄掉身上的碎草，冲微露说：“老子才不会。”

　　“你像个尾巴似的跟了老子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说老子都不会丢下你。”

　　“那万一呢？”

　　“微露，没有万一。”猴子直起身，双手向后支在地上，“你记着，若真有那么一天，老子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不会丢下你。”

　　两个人虽在言语却都不约而同的看着朝霞，微露背对他，看不见猴子脸上难得的严肃。

　　“可是你说谎了。”

　　微露眼眶泛红，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后来你的的确确把我抛下了。”

　　“微露！”

　　“微露！”

　　微露被江衍摇醒，一睁眼发觉泪水已经浸湿枕头，脸颊也湿了一片，她随便用袖子擦了两下，仓惶起身，隔着窗纸隐约能看见天色已经半亮。

　　江衍担忧的望着她，“你做噩梦了。”

　　“那不算是噩梦。”微露下床，披上拖地的外袍，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她用随手拿起的簪子挽上，“只是一些过去的事情。”

　　“江衍，你该上朝了。”

　　话音刚落，五更的钟声就被敲响，新来的小太监端着衣物走进来，微露自然的接过替江衍穿戴起来，她的额头刚好到江衍的肩膀，微微踮脚就能磕到他的下巴。

　　镶金的腰封一扣住，头顶就传来一阵轻笑，微露以为是自己扣错了，慌张的看向一旁的小太监，小太监唯唯诺诺的点头，肯定了微露的手法，她这才狐疑的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衍配合的抬起胳膊，任由微露在他身上忙上忙下。

　　按理说，皇帝穿戴时，应是衣物顺着皇帝，而非皇帝跟着衣物走，为了微露能容易些，江衍特意将手臂抬的笔直。

　　瞧着皇帝一动不敢动的模样，不禁让新来的小太监想起了他们家乡田地里为了防止麻雀偷吃粮食而放置的稻草人，后宫都在传楚贵妃圣眷优渥荣宠万千，而今一看颇有些后来居上的意思，今日即便是皇后，皇上大概都不会如此纵容。

　　“穿件衣服而已，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微露嘟囔着替他挂上玉佩。

　　“从前这种事你一向都嫌麻烦，今日这般难得，我自然要高兴一会儿。”

　　衣物已穿戴整齐，御前太监照例端来水盆，开始替江衍梳洗，微露帮不上什么忙，就靠在柱子上。

　　没想到她随手为江衍做些小事情，都能让他这般满足，微露摇摇脑袋，她自以为以前对江衍极好，而今看来仿佛极差，也不知自己以前为何会觉得穿件衣服麻烦。

　　“你今日若要去哪，别忘了找人知会一声。”江衍走过来，亲吻微露的额头，身上的香气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淡雅别致。

　　微露本以为这松香只单单停留在江衍的衣物上，今天她才发觉这是江衍身上与生俱来的香气。

　　“江衍你身上的松香真好闻。”微露抬手帮他整理领口的褶皱，试探的问：“我记得当年只给你一块，剩下的松香你怎么找到的。”

　　“很难找，不过你喜欢就好。”江衍拍拍微露的手背，看的出来他今日心情不错。

　　“皇上，时辰到了。”小太监拱手，卑躬弯腰的提醒着。

　　江衍拿起桌案上那封千煞阁的文牒，抚抚微露的脸颊就随着小太监走了出去。

　　“起驾！”

　　声音响在院落，浩浩荡荡的队伍随着这声越走越远，直到四周寂静，微露才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屋内点香的香炉。

　　香炉一尘不染，内里找不到有过半点香灰的痕迹，一顶香炉而已，竟然收拾的这么干净，像是被人打造成从未用过的错觉，微露摸着炉口轻微的刮痕，想到江衍的肩伤，也许这次又是她多想了。

　　“娘娘，有事禀报。”

　　皇帝寝宫乃宫中禁地，非御前之人轻易不得入内，珠玉站在院落外，隔着把守在门口的侍卫，不安的搓手。

　　“进来。”

　　得到微露的允许，珠玉这才焦急的冲进来，“娘娘。”

　　珠玉刚开口，身后的两名宫女就绕过她径直到微露面前行了礼，其中一名她在南院见过，是那位端着补汤的宫女。

　　春杏伏在地上，声音掷地有声，“楚贵妃，皇后娘娘今日诚心邀您去凤仪宫赏花。”

　　“好啊。”

　　微露答应的爽快，让春杏猝不及防，那名坐在椅子上的女子，一如第一次见到那般，懒散的做派和不修边幅的衣着。

　　微露红色的袍角顺着座椅拖在地上，春杏一直保持着俯首的姿势，楚贵妃那张脸看起来太过逆来顺受，任人如何去想都会觉得是个软糯的性子，她一直觉得那种嚣张的气焰在楚贵妃身上总显得突兀可又确确实实存在。

　　“起来吧。”

　　微露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珠玉赶忙跟过去为她梳妆，镜子里的女子有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长时间下来，微露自己都快要接受这副长相了。

　　“娘娘想要什么样式的发型？”

　　“随便弄弄就好。”

　　微露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根朴素的银簪递了过去，她今天可不是去比美的，相信皇后也不单单是邀她赏花。

　　皇后这样做，反倒遂了她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