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露传》吉尼尔斯

27、第 27 章

　　“在往前一点点就是妖界境内了，你自己进去便可。”

　　言罢，无崖停下脚步不在向前，他悠悠望向境内，一双眼睛沾染郁色不禁露出苦笑，“刹罗应该不愿看见我。”

　　“嗯。”微露点头。

　　风将她的袖子吹的微鼓，将泪水全部擦干后，一张脸让人看不清喜怒。

　　“微露！”无崖又叫住她。

　　“有时间去歌昭山一趟吧。”

　　去歌昭山吧，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本想这样说，可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自然，天界欺我妖族，那条约自是不作数了。”

　　现在的微露冷静的可怕，简直同先前讲述夜桀过往的时候判若两人，无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能看着微露越走越远。

　　有什么东西开始变了。

　　白色，一片白色，妖界在短短几日内变的死寂，失去了领袖对于他们而言是莫大的打击。

　　人人身着缟素，无一不掩面哭泣，倒是微露一袭红衣，在这素净的白里扎眼的很。

　　守卫认得她很快放了行，碎发成缕的贴在脸颊上，每离大殿近一步，微露的脚步就越是虚浮。

　　夜桀的灵柩置放于大殿中央，黑漆漆的棺木活现的金边和跪在一旁眼神空洞的夜游。

　　“你来了。”声音了无生气，微露看了心里一揪。

　　夜桀不在了，曾经玩世不恭的太子爷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依靠，也同时拥有了必须长大的理由。

　　他不过是个孩子，可要撑起的却是整个妖族，微露伸出手摸着他的头顶，一字一顿的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微露说的真诚，这一刻她竟有些理解东泽身上的那种责任，不是强迫的，是心甘情愿的被某一种事物。

　　“夜游。”微露蹲下身子，掰开他紧握着的拳头，指印早已镶进手掌，一片泛红，“今日就葬了吧，妖界必须要重新振作起来。”

　　“你不看他最后一眼吗。”

　　“不了。”

　　微露覆上棺木的纹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其掀开，她侧仰着脸不想让眼泪掉出来，一想到里面躺着的人，她实在没有勇气。

　　直到现在微露还在骗自己，只要没亲眼看见，夜桀就永远活着。

　　夜游起身亲自帮她开了棺，“你看看他吧，你看他最后一眼他也能走的安心。”

　　夜桀浑身盖着黑布，一对龙角放在他的身侧，这是万年蛟龙尊贵的见证，微露只掀起一角，露出夜桀苍白的脸颊，他紧紧闭着眼睛面色平缓，看上去走的安详。

　　微露颤颤巍巍的触碰上去，毫无温度可言，他真的，真的死了。

　　“他没留下什么话么？”

　　哪怕一句。

　　“没，没来得及。”

　　闻言，微露闭上眼不再看，只剩下颤抖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夜游艰难的说，“下葬吧。”

　　只见他的腰板颓丧，浑身都是肉眼可见的消沉。

　　夜桀葬在了妖界禁地之上，石碑重重的立在土壤里，此刻他将永远在这里长眠。

　　微露掏出小银匕首在石碑的一角刻下——家人。

　　“这些天辛苦你了。”

　　夜桀走后，夜游不在状态，整个妖界一团乱麻，安抚民众以及所有的事物都是刹罗代为打理。

　　微露看着她也憔悴了不少，而自己竟还有闲心跑去参加什么诞辰，她更加懊恼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关心。

　　“没有很辛苦。”刹罗摇了摇脑袋，“我这般尽心尽力也是为了还夜桀的恩情。”

　　“这些天我在妖界养伤，多亏了他。”

　　“我替夜桀谢过你了。”

　　微露微微颔首吓的刹罗连忙道：“你这是做什么，你跟我何必这般见外。”

　　“日子久了倒是对你们愈发愧疚。”

　　微露瞥了一眼快要站立不住的夜游，“我先带这小子回去休息一下，在这样下去他会扛不住的。”

　　刹罗这才注意到，这孩子现在只能用手支持着墓碑才能勉强站立住，“这些天他滴水不沾，实在可怜，是该好好休息了。”

　　微露一路磨磨蹭蹭好不容易将夜游扶上了床，可他只会平躺在床上空洞的睁着眼，微露只好坐在他的床边轻轻拍着他。

　　“睡一觉吧，你若不打起精神整个妖族怎么办？”

　　他这才将头转向了微露，缓了好久他才慢慢张开嘴，“我可以相信你对吗？”

　　语气里带着试探。

　　他哪里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又该去相信谁？从前他很少听夜桀的话脾气不仅倔强又带着小叛逆，现在生生被泼了一身冷水，他肩负的是他父亲拼死护下的，他不能再想以前一样任由着自己的想法胡闹了。

　　“当然，我说过现在我们是家人。”

　　微露捋着他一头火红色的头发，第一次像一个长辈。

　　夜游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她的手掌，压抑的感情在这一瞬间爆发，他突然开始低低的啜泣，“可是我没有父亲了。”

　　也不在是任何人的骄傲了。

　　微露将脸别过去，任泪水淌了自己满脸，她清理了一下嗓子，继续拍着夜游的后背轻声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说给夜游听，也在劝慰自己。

　　夜游不知啜泣了多久，夜桀去世他一滴眼泪都没流，因为夜桀曾告诉他，真正的男子汉是不能流泪的，他一直控制的很好，直到微露说出了“家人”，那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自己，对父亲的思念要比想象中汹涌的多。

　　应该是哭累了，没过一会夜游便沉沉睡了过去，微露起身帮他掖好被角，这才离开了他的房间。

　　“怎么样，睡了？”

　　刹罗处理完最后的事宜，便一直守在门外，等着微露出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显然是刚哭过，她担忧的说道“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不必了。”微露将其拦下，“我打算去一趟歌昭山。”

　　歌昭山，刹罗喃喃念出口，却立马抓住了微露的衣袖，“不行！你不能去。”

　　刹罗的反应太过强烈，微露还以为是因为是因为条约的事，便开口解释道，“没关系，条约已经不作数了。”

　　“什么条约？”

　　看着刹罗疑惑的眼神，微露才想起，这些天她一直没离开过妖界，哪里会知晓自己与天界谈的条件，既然不知又有什么理由拦她？

　　“你怎么了，怎么怪怪的。”歌昭山是她的地盘，有什么去不得的。

　　刹罗咬着唇半天不说话，她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你非要去么。”

　　“当然。”微露觉得莫名其妙。

　　“那我陪你一同去。”

　　有我陪你，你心里也会好受些，刹罗在心里想着。

　　微露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要出发便立刻出发。

　　仿佛被无崖附了体，一路上她絮絮叨叨的同刹罗讲从前在歌昭山的事，可能真的活得太久了，逢人便愿意讲从前，时不时的开始回忆过去。

　　“现在只有想起歌昭山，我才会短暂的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心里边才会有一丝慰藉，至少我还有歌昭山，还有你。”

　　说道这儿微露的脸上才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香橼奶奶看见你，肯定要比看见我还要高兴。”微露兴奋的说着，也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微露，就算没有了歌昭山，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刹罗的眼神有些苍凉，微露没在细想只当她是气自己将歌昭山排在了她前头。

　　“当然了，你和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么。”

　　只是从前刹罗才不会计较这些，这种事也只有七七这种小孩子才会在乎的紧，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快到山脚了，刹罗没由来的握紧微露的手臂，只觉得反常，微露便回头问道，“我们快到家了，你紧张什么。”

　　刹罗不答话，只是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景色，歌昭山的情况要比她想象中恶劣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