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露传》吉尼尔斯

26、第 26 章

　　好像每个人，每一天都会陷入两难的境地，那些年她游历人间看惯了许多人情冷暖，只是时间太长着实记不清自己都遇见了谁又或者帮助了谁。

　　在她漫长的人生轨迹里，这些人根本无法占据她太多的记忆，只是那些感受，求不得放不下的固执，又或者为了权利财富而流露出的丑恶嘴脸，微露记得清晰。

　　有时候她只冷眼看着，看他们也在看自己，但好像从头至尾都没有人能够寻得一个两全的法子，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又能守护住自己最爱的。

　　这世间任何事都是把双刃剑，好在她并没有成为孙悟空选择任何事的阻碍，不仅如此她甚至都不在他的选择里，微露在心里叹气，也好，他那样潇洒的人本就应该不留负担的活着才对。

　　这世间只有毫无束缚牵绊的人无需选择。

　　马车猝不及防的停下，微露直起身来还以为到了神曲宫，她与东泽下了车却发现这里正处于半路，脚底下全是松松散散的云彩。

　　只见来来人拦在车前神情严峻，单膝着地禀告说：“冒犯神君了，天界有急事，望神君速与天帝会面。”

　　微露處眉，可他们不是才与天帝分开么？

　　“有什么事不能直说？”东泽身姿挺拔，负手而立。

　　“这。。。”那人怯怯瞟了一眼微露，见东泽没有要走的意思深深低下头，“妖界可能要与天界开战。”

　　哦？微露抱着臂膀有些惊讶，难怪这人说话吞吞吐吐，

　　“我可与你们天界定了规矩的，天界不得找妖界的麻烦，我自是离歌昭山离妖界远远的。”

　　“可如今你却说要开战？”语气中听不出不悦反到带着几分不相信的好笑。

　　开哪门子战？除非天界安生日子过够了，生怕她占不着理一样。

　　“不是，是妖界可能开战。”那人又怯怯瞟了一眼。

　　“有什么说什么。”

　　这才安生了几天？微露一挥袖子满是不耐烦。

　　“夜桀，夜桀歿了。”

　　轰隆！

　　微露的脑子一阵空白，一个健步便要冲上去，却被东泽拦了下来。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那人看这架势直直往后仰，只见那女子浑身散发着冷气，虽然被神君死死控制着，那凌厉的眸子里快要渗出血丝儿来。

　　现在的狠劲儿怕是不及当年杀上天庭的万分之一，他不禁一阵后怕。

　　“微露，我先陪你去妖界看看。”

　　微露不安，东泽覆上她的手，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指甲，就被微露飞快的抽开，她不想让他碰他。

　　“不必了。”女子神情冷峻，深吸了一口气，“若我回妖界，夜桀当真出了什么事，天界就等着与妖界兵戈相见吧。”

　　微露深深看了一眼东泽，在一瞬间她便明白了大半，她与东泽于无形间成为了一颗棋子，一颗天帝顺理成章讨伐妖界的棋子。

　　微露急匆匆的赶到妖界，却被百鬼树阵密密麻麻的枝丫拦在外面。

　　平日里的树阵是不会挡住入口的，而今日却封的严密，微露飞到上方想直接落入妖界内，却发觉不只入口，整个妖界都被弯弯绕绕的枝干缠绕成一个不透风的圆球。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看来夜桀真是出事了。”微露落回洞口，攥紧拳头。

　　“我猜你便是这个反应。”

　　无崖不知何时来到了这洞口边上，那把细长的剑被他抱在胸前，右眼换了新的抹带，比从前那个更为精致，一袭玄色蟒袍，衬的他更加严肃。

　　“跟我走吧。”他没看微露，自顾自的从旁边开出一条细密的小路来。

　　“这些日子我常偷偷来看刹罗，这百鬼树阵弯弯绕绕极其难走，走的多了也就摸出来一些门路。”

　　微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前方将拦路的枝叶一一砍断，嘴上一直说个没完，反而觉得从前的他有些陌生。

　　“从前总觉得你少言寡语的，没想到你也有跟我喋喋不休的时候。”微露本想露出一个笑脸给他，她尝试提起嘴角却发现根本笑不起来。

　　“可能憋得太久了吧。”无崖不由得加重了砍去藤蔓的力气，“我知道你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

　　“可是微露，天界不会拿一代妖王的性命开玩笑。”

　　他没说夜桀是否还活着，却也磨没了微露心里头那一丝的希冀。

　　夜桀真的歿了，天帝降雷于妖界，整整二百零八道，道道直劈妖界生灵，夜桀为护子民，将自己化为蛟龙用一身麟甲生生抗了两百道，

　　蛟龙麟甲坚硬如铜墙铁壁，那天雷却生生将他的麟甲打穿，劈成一捧捧细碎的粉末，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忍着一口气，将他的子民护的周全。

　　听着无崖的叙述，微露甚至能想象到他浑身鲜血淋漓的样子，一道便能使人皮开肉绽的天雷，他是如何生生接下两百道的。

　　微露终是没能忍住，泪水决堤，她无声的抽泣起来，仿佛夜桀所承受的疼痛，都化为小刀，一刀一刀的划在她的心尖上。

　　她真的失去他了。

　　“我遇见他时，他才那么大一点儿。”微露梗咽，用衣袖擦去泪水。

　　“他被一群小蛇欺负的很惨，浑身都是细密的伤疤，我一直觉得这世间弱肉强食，只有强者才配活下来，所以开始只是冷眼在旁边看着。”

　　她吸吸鼻子，满眼尽是懊悔，“后来，我看他被人打得很凶，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实在可怜，我心里生了怜悯，出手将他救了下来，离近了才发现竟是一条蛟龙。”

　　“那可是蛟龙啊，生来就应该尊贵的活着，那年我不过一千几百岁的模样，凭一己之力废了好几个上古神镜，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便说。”应是说不下去了，微露停了好一会。

　　“便跟他说，若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一定一定要还回去，若是那人还继续欺负你，你就一定要把他杀了，我还告诉他，不能浪费这条命要去干点大事来。”

　　“我说的起劲，就随随便便给他指了一块地。”想到这儿微露流着泪笑道，“谁知他竟做了妖王，如今他却也为了这块土地而离开。”

　　泪水止不住，一直往下淌，微露很久没哭过，上次哭还是孙悟空抛弃她的时候，但心境却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后来她才知道，蛟龙在成化形之前要比其他的蛇族看上去小一些的，她救夜桀的哪一年，夜桀已经快八百岁了。

　　可微露是永生之人，她的寿命与天齐，所以一直都是十六七岁少女的模样，而夜桀不过比寻常的蛟龙寿命长那么一毫，虽然比她年纪小，心思却稳重深沉，甚至很多时候是微露的依靠。

　　她想起夜桀总是有一种踏实感，如今。。。。

　　微露眸色一暗，“天界必须为夜桀偿命。”

　　“你都不问我，为何天界要降雷于妖界。”沉默了很久的无崖终于开口。

　　“我前脚刚刚离开天界，后脚便传来夜桀的死讯，还能为何？”

　　“天帝用东泽牵制我，将我引去温鋶诞辰，难道我会单纯到认为这些都是巧合？”微露深吸一口，平复情绪，“天界欲意何为我不在乎，不管是谁的错，夜桀都不能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