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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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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重峦叠嶂,土地干裂,整片天尘土飞扬,微露踏足。
石块在脚下吱吱作响,没有水源,没有活物,整座山看不到半点绿色,破败又荒凉,只听狂风呼啸卷起一地泥沙刺的微露皮肤作痛。
这里婉如炼狱。
难怪无崖要她来看看,刹罗却拼了命的要拦,微露在灵泉边上蹲下,泉中的石块早就因为没有水的滋养儿泵裂开来。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微露拈起一抹尘土,在指缝中反复挼搓,“为什么要瞒着我。”
微露闭眼,用手安耐住额头似在隐忍些什么,她周身散发出黑色的魔息,时隐时现。
她在克制,克制即将爆发的愤怒,克制自己杀戮的情绪,这些刹罗再清楚不过了。
她猛地跪在了地上,却不发一语。泪水直直打在干涸的土地之上,随之消失不见。
歌昭山根本留不住水分。
微露直起身来满眼苍凉,她手中卷起一片飞叶直抵刹罗的喉间,“你有事瞒我,自然也不在忠诚。”
额间的花全开了,她周身围绕着黑气,每向前走一步红莲便开放在她身前一尺之处,每离开一寸红莲便即刻凋谢。
她走至刹罗身前,居高临下却恐怖如斯,“既然不在忠诚,也便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是从前的微露,她回来了,刹罗抵死不愿开口便认命的闭上眼睛。
她答应过香橼奶奶绝不可将此事告知于她,微露痛苦,自己又何尝不想替她受苦,夜桀以死,歌昭山也不复存在,微露本就支撑不住,若真的让她亲手杀了自己,她以后该怎么活?
不,她不能死,现在的微露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不能让她清醒过来陷入后悔的境地。
刹罗猛地睁开了眼睛,“因为香橼奶奶。”
“香橼奶奶?”微露收手了,叶子从刹罗的身侧划过,只听轰隆一声,身后的巨石立刻分蹦离析。
那位慈祥的老人,常常坐在山脚等她回家,她的皮肤黑黝黝的,笑起来总是满脸的褶子,兜里常常揣着些小浆果,每次见面都会分给微露吃。
其实微露很讨厌这种酸溜溜的东西,她更喜欢甜食,可为了让香橼奶奶开心,还是装作很好吃的样子。
每到这时,微露总会联想起自己老了会是什么样子,可她不会老,永远永远都是十八岁少女的模样。
那些风霜不会在她的脸上体现出半分,其实永生也没什么好的。
奶奶常常笑她不知足,还总是说自己哪里有长辈的样子,整日不是贪玩就是闯祸。
如今灵泉水枯,歌昭山毁,她剩下的不多了。
突然,那些记忆跨越了千山万水终于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微露痛苦的抱住头,颤抖的说“我想起来了。”
微露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拿得起放的下的人,即使知道了那猴子从未把自己放在心上,但出了虚妄境,她第一件事还是去了花果山。
可花果山闭门不见,她倔强的在山门外站了整整三天,最后还是灵猴长老看不下去了,亲自出来劝诫自己。
微露第一次觉得伤心,也是第一次觉得迷茫,她该去哪呢?而现在她又该为了什么活着呢?
花果山不是她的家了,那她便要为自己建立一个家,微露走遍了荒野,山间,甚至去了遥远的极北之地,终于在平地上立起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这山为自己灵力建成,这山中的一草一木皆与自己有关,从此这山上收留所有无家可归的生灵,无论妖无论魔,只要入了这山便是微露的家人,便受微露的庇佑。
她将这山取名为歌昭,从此歌昭也成为了妖魔邪灵聚集之地的代表。
后来微露便觉得日子乏了,想去人间看一看,她常听山上的小狐狸说,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微露觉着有趣,便游历了许多年。
可这样一座邪灵聚集之地早就被天视为最大的威胁,更何况立山之人是微露。
于是天钻了微露下山无法庇佑生灵的空子,时不时来找歌昭山的麻烦。
却又以微露擅自插手人间的事物为由更加变本加厉,说到底不过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天界的屡次进攻让微露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她明明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了,明明自己创立的是一片乐土,明明歌昭山的百姓都在好好的生活,为什么这天还是觉得不满足。
微露无法忍耐,便与天宣战,如今她以不在是当年那个轻虑浅谋,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了,那额上的红莲业火是魔意志的继承,只要贪婪不灭,她的能力便不朽。
那一天,她只身一人怀揣着那把小银匕首,所到之处血流成河,伏尸百万,每一挥手宫阙楼宇为残垣断壁。每每向前便步步红莲犹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血腥味,叫喊声,人们眼中看见她所渗出的恐惧无一不让微露感到兴奋,刀剑刺入皮肤的声音仿佛美妙的天籁,让她沉醉其中让她不能自已。
微露听见他们在她的耳边疯狂的大叫着。
“微露疯了!”
“微露是个疯子!”
“她入魔了!”
那些神仙哪一个不在奔走逃亡,他们引以为傲的尊贵去哪了?微露站在死人摞起的尸堆上笑的猖狂,看看这些如蝼蚁一般的人,他们维护的正道呢?他们所坚信的天永不败呢?
此时此刻正被自己踩在脚下。
直到微露一路杀到了蒻水河畔,天界在歌昭山的上空放了数万只蓄势待发的真火箭羽,他们竟用整个歌昭山来威胁自己。
微露不得不收手,天界要她做出选择,她与歌昭山只能活一个。
“天帝骗了我。”
微露咬紧牙关,“而今我又被骗了第二次。”
“那日,我赶到蒻水河畔之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天界发现我的踪迹,我只能一路逃回歌昭,却眼见着真火烧山,民不聊生,可天界哪里会轻易放过活下来的生灵和魂魄,他们封了山里的水,夺去了我们的食物,就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歌昭。”
刹罗半匐在地上,指甲狠狠扣紧土里。
“是香橼奶奶散尽了修为,拼命拉扯出了一道口子,送那些生灵出山入了轮回,奶奶是不想歌昭山成为你的负累,不想你这一生愧疚的活着,才拼命要我瞒着你。”
“只是我还未能寻你,便被天界关押进了伏魔域中。”
刹罗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微露你不欠我们的,若没有歌昭没有你,大家早就死了。歌昭不能成为你的软肋,像你这样自由自在的人,就应该轻松的活着。”
“可你们是我的家人啊!歌昭是我的家,歌昭上的生灵既然选择了这里,便是将他们的一生都交付于了我,我怎么能,怎么能让他们死的这般冤屈。”
她蹲下身子,用指腹轻轻拭去刹罗眼角的泪水,“天界屡次欺我,我真的不能再忍了。”
天视她为妖魔,她不降,天无法牵制于她,便要她亡。难道就因为如此天便可随意剥夺别人活下去的权利吗?
这是谁定的道理?她不认!这天在她眼里也不过如蝼蚁,如草芥,无论是谁都不能去碰她想要守护的东西。
没有黑暗的衬托哪里可以显现出光明?这世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对错,只有立场的不同。
若天不能给她尊重与平等,她便自己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