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传说世人倾》清音一曲

8、第七章 佼人僚兮

　　鬒发如云，不屑髢也
　　心想，我肯定选不上了。虽然女奴说我是陶公当小姐养的，可是我一次都没有见过陶公，本来我想陶公是个白胡子老者，不想陶公是个女的，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左右，脸长得很好看，可是眼睛精光四射，嬷嬷们叫我们抬起头来，姑娘们都不敢眼睛盯着陶公看。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是上位者的目光，只有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才会练就这样凌厉的目光。
　　陶公选了十二个姑娘，赐名叫一月、二月到十二月，姑娘们把自己的名号挂在丽人榜上，丽人榜上，林林总总有一百多号人上榜。嬷嬷们说，恭喜姑娘，姑娘们可以去丽人坊了。
　　丽人们说“承让、承让”
　　“奴婢叩谢主君赏识”丽人们向陶公行了个长揖礼。
　　“往后，不用称呼自个儿为奴婢，以小主自称吧”
　　“主君收你们为义女了，还不快谢过主君”陶公收丽人们、佳人们为义女，不过是把丽人们、佳人们的身价抬得更高些。
　　“小女请主母安”丽人们忙又行拜见礼。丽人们成为陶公的义女，身份上有一层保障，大家互惠互利。丽人坊是斟寻的最有名的丽人圈养中心，在最热闹的街上，十二位被陶公选中的姑娘们白天会被马车送到丽人坊，跟嬷嬷们弹琴、跳舞。嬷嬷们把一排排格子窗户打开，路人们可以听到姑娘们的琴声、歌声，闻到丽人们的脂粉香，却看不清楚丽人的真实模样。而嬷嬷们却可以指指点点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路人，教姑娘们识人的本领，这是丽人坊姑娘生存下去最要紧的本领---寻找“良人”。
　　我们那时，大大小小的国家一直打战，妇女们随时都会失去家园与丈夫，妇女们孩子们要活下去，不得不寻找肯收留她们的男人：“良人”。丽人坊的姑娘们也是如此，她们要活下去就得找“良人”，找到一个收留自己的“良人”
　　在教引嬷嬷们精心教导下，丽人们认人的本领比我强多了，丽人们看人走来，基本上可以揣测到这个人是自己的金主还是自己的“良人”？
　　教引嬷嬷们说，金主，金主即是你的主人，主人像宝贝一样养着你，已经预备着把你送给别人，少不得往后再送人。
　　良人是把你当成自个儿的女人，给你一个身份，或许是妾、或许是姬，想来能终身有托。
　　所以姑娘们要睁大眼睛，找到自己的良人。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持戟明光里”我的良人会是谁呢？是站在明月下持戟无语的伟伟男子？还是在桃花下持扇笑语的翩翩公子？
　　说到底，丽人们是陶公养的高级女奴，陶公精心教养，是为了将来可以数倍、百倍地收益。
　　晚上丽人们乘上马车被送回桃花坞，丽人们马车上可以逃走啊，曾经也有个姑娘这样想的，她想扒开格子窗户跳出去，可是这个窗户是用青铜做的，怎样扒也扒不开，车门是锁着的，门口坐着两个凶巴巴的大汉，这些大汉一人能抵几十个人，姑娘们从门口逃出是绝无可能的，扒窗户的声音惊动了嬷嬷，被嬷嬷们抓住几天不给饭吃，后来不知道这个姑娘被送到了哪里？姑娘们平时饭都是限量的，吃不饱，几天不给饭吃，不是要丽人的命吗？所以丽人们不敢逃走。
　　陶公又选了两位姑娘，赐名叫春娟、秋娟等。后来秋娟告诉我，秋娟本来可以叫夏娟，由于夏要避讳夏天子，所以只能叫秋娟了。嬷嬷们说恭喜姑娘，姑娘可以去佳人坊了。
　　春娟、秋娟把自己的名号挂在佳人榜上，佳人榜上开榜至今不满二十个人在榜，在桃花坞随便一摸，美人就是一大把的地方，开榜至今也有十几个年头了，也不满二十个人，真真是珍馐易冷，佳人难得。
　　佳人坊就在桃花坞，一个教引嬷嬷单独教养两位佳人，佳人们可以自己拥有两人合住的房间，两人合用一个女奴。
　　教引嬷嬷们说，丽人坊的美人有三级，丙级是丽人；乙级是佳人，绝色美人是佳人；甲级是玄女，比佳人还美的那是绝代佳人，是可遇不可求的，丽人坊的丽人都是人间绝色，当得起绝代佳人还没有。
　　绝代佳人是天上人间少有的绝色佳人，是九天玄女下凡，坊间叫“玄女”。想想也对，天上人间少有当然是玄女喽！
　　我的女奴私下里告诉我，她也是偷听到一个嬷嬷说的，没有选上的是美人，这些美人儿要送到桃花坞的一个低级院落，由一些低级嬷嬷教引的，这些美人儿拔尖的话也能参加两年一度的桃花会，在桃花下跳舞、抚琴就是这些儿拔尖的美人。
　　没能拔尖的美人儿会送到一个地方，哪个地方是高级女奴拍卖的地方，是有钱人光顾的地方，谁出的钱多，就可以带走人，这些美人儿最终成了高级女奴，十指纤纤、姿色美丽的女奴，她们大多被女闾的管事收买，成为女闾里面的公妓，以色事人，她们的人生注定很悲惨。
　　听完女奴的话，我的心朝底下沉了沉，女奴也低下头好久不说话。
　　我看了下玄女榜，发现榜上无人，陶公开办桃花坞十几年，竟然无人上榜。
　　陶公对我招招手，嬷嬷把我领到陶公面前，陶公问“你是晈佼？”
　　“回主君的话，奴婢是皎佼”我作了长揖。
　　“谁说你是奴婢，是姑娘”我不称呼自己是奴婢，难不成我称呼自己小姐，在主人面前尊卑不分，奴隶会被砍去手脚的，我清楚自己的身份。难不成陶公也要收我为义女？
　　“老奴拜见小姐”嬷嬷们向我行拜见礼。这是唱得哪出戏？陶公不收我为义女，收我为正经女儿？把我的身价抬得比丽人们、佳人们还要高，将来收益更高，我有这个潜力？
　　“不敢、不敢。折煞奴婢了”我急得也想墩身回礼，我真的不敢在嬷嬷们面前使主子的款。在陶公面前戏演完后，嬷嬷们秋后算账我吃不了兜着走？
　　“小姐，陶公说使得就使得，小姐只管受着就是了”许嬷嬷向前一步扶住我。许嬷嬷是嬷嬷中第一人，是桃花坞的管家嬷嬷，是陶公底下说一不二的角色。
　　竟然是陶公授意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当陶公正经的女儿对我也没有坏处。
　　“妈妈们免礼”
　　嬷嬷们起身。
　　丽人们、佳人们向我请安。
　　“一月请小姐安”
　　“......”

　　“皎佼琴艺学得如何？”陶公问。
　　“小女粗鄙，略会一二”教我琴艺的是李嬷嬷，听闻是斟寻最厉害的琴师，平时我不随众丽人一起教习，李嬷嬷每天一个时辰单独教我练习琴艺。
　　“老身惭愧，皎佼琴艺第二没人能当得第一。”李嬷嬷说道。
　　“妈妈得罪了！”
　　“不敢”
　　“皎佼棋艺学得如何？”教我棋艺的是王嬷嬷，听闻是宫中棋手，教过宫中贵人棋艺。王嬷嬷是隔天一个时辰单独教我棋艺。
　　“小女浅陋，略知一二”
　　“老身惭愧，皎佼棋艺第二没人能当得第一。”王嬷嬷说。
　　“皎佼舞技学得如何”
　　“小女汗颜，略得一二”
　　“皎佼不必过谦，要认真着学，将来有一技傍身总是好的”陶公微笑着摇摇头说道。
　　“若小姐只习得一二，那妈妈们岂不汗颜，小姐是妈妈们手把手地教着，哪像我们是一群，不是我们不才，妈妈们天大的本事也顾不了这么多人。倘若小姐只习得一二，我们这厢越发连皮毛也没摸着了”丽人们道。
　　“姐姐们何苦自贱，皎佼仰仗着母亲，定会认真着学”一般人家，都叫自己的生母是娘亲，我知道陶公只是我名分上的母亲，不能叫的太亲热了些，大家过过场面就算了。
　　“陶公也觉着小姐才艺超群，才想着要收皎佼当亲生女儿，这是小姐天大的福分。”许嬷嬷说道。
　　“皎佼当主君小姐才不枉费了这满身才艺。”嬷嬷们附和道。
　　“妈妈们妙赞，小女惭愧。”
　　“小姐当得起，不必过谦”
　　“皎佼乖，为娘很是欣慰！”陶公嘴里吐出这字，大家都愣了愣，我忍不住打了个颤。这戏演得也真像那么一回事。
　　陶公对嬷嬷说“孩子们让你们费心了”
　　“老奴当竭尽全力”
　　陶公挥了挥手，姑娘们退下，我跟着姑娘们离开。
　　我落选了，在意料之中，只剩玄女榜，我怎么可能上玄女榜呢？我注定与三榜无缘，不过，我捞到了一个小姐的称号，不知是不是我的才艺很是出众，陶公不忍心才认的我的，好抬高我的身价？
　　接下来陶公会把我咋整？我得了个正经小姐的名号，桃花坞有的是义女，就是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小姐，找不到先例可以参详参详。
　　一些落选的美人到有先例可以参详参详。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绣阁的，心想明天再也见不到女奴了，我可能要到那个偏僻的院落了，跟落选的一群美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