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传说世人倾》清音一曲

11、第十章 一舞倾城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我想我与佳人是有点距离的，许嬷嬷以纱遮身，一定是想让大家好奇，好奇我是怎样的一位佳人，我又想我拿得出手的就是跳舞，嬷嬷们常说我才艺超群，一定有点道理。卖相难看点就拿跳舞来凑合凑合，指不定陶公也是有这个意思！不然对不起陶公的心血，大把大把的钱哦！扔水里水花都没有一个。
　　今天的效果出奇好，纱巾拂面的我牢牢吸引住大家的目光，连林中跳舞的美人们也停下脚步，大家的目光聚焦一处，投射到我的身上。
　　许嬷嬷站在台上说：刚才姑娘们为各位客官略略表演一下以表诚意，大家欣赏一二，下面这位是我们桃花坞最出彩的晈佼姑娘，各位远道而来，为客官献上一舞，让各位客官尽兴而来尽兴而归，聊表陶公诚意。
　　陶公就坐在高台下的主席上，对我点点头，笑了笑。
　　我心定了定，听嬷嬷们说，陶公很少对人笑，说明陶公很乐意我跳舞。
　　陶公周围有几个衣着华贵之人，他们是陶公的贵客，四散地坐在陶公周围，也随着陶公一起看向我。
　　我想，我唯有拼了，才对得起众人，对得起陶公。
　　许嬷嬷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就揭下了我的幕离，众人一片惊叫声。我顾不得了，不知道众人为何惊叫？是失望？陶公许嬷嬷弄了个这么大的噱头也唬不住众人。
　　再等下去说不定鸡蛋会扔到高台上，砸到我脸上，其他不要紧，我的长头发可不能有事，女奴每七天给我洗一次头发，每次都要洗一个时辰才洗干净，如果洒了鸡蛋液，女奴不要洗个一天时间。
　　还有长头发上的金钗，金钗可是我第一次戴，要还给陶公的，金钗有事麻烦就大了。
　　还好！大家都没有朝我扔鸡蛋，真真是万幸。
　　连忙摆好架势，乐工非常配合，熟悉的音乐马上来了，我配合着鼓点翩翩起舞，黑黑的长发配合着我上下飞舞，跳着跳着，我发现音乐变了，鼓点也变了，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音乐：一会儿铿锵有力、一会儿柔情似水、一会儿又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这难不倒我，平时我就喜欢踩鼓点跳舞，此时，我的耳朵听着鼓点，舞步踩住鼓点，鼓点急，我转得急、鼓点缓慢，我舒展着长袖，让我的长发随鼓点慢慢飘扬，好在我的长发没有捣乱，配合着我前后飞扬，跳着长发舞。
　　平时，我在跳舞的时候，特别的练了长发，我的一头长发，又黑又亮，拖到地上，放眼桃花坞，没有一个姑娘及我的头发长，头发顺畅。
　　许嬷嬷喜欢我的长发，特别交代教事嬷嬷，编排长发舞，平时我下了苦工，练就了人发齐舞的本事。
　　我不敢看台下，自顾不暇地倾听鼓点，哪有闲暇也顾不得看众人的反映，那时一个劲地生怕大家会失望，所以倾尽全力地跳着舞着。
　　多年之后我才知道，这是陶公的计谋，陶公一直在暗处关注着我，我的长发舞、我的鼓点舞她了如指掌。她从许嬷嬷那里知道我特别擅长踩鼓点跳舞，在我跳舞的时候，有时许嬷嬷会敲鼓点，让我跟着随心所欲跳。所以，看时候差不多了，陶公就对着乐工点点头，乐工的音乐就变了，跟着鼓点也变了。
　　最后，我在最后一个鼓点时，收住自己飞翔的身姿，摆了个造型结束今天的舞蹈，偷偷看了看下面，发现台下乌压压的一片，桃花林中的众人都拥到台前，文人雅士都从他们的坐席上起身，音乐停了，舞蹈结束了，众人都惊呆着，还没有反映过来。
　　我想，是不是大家太失望了，以致惊呆了。
　　“皎佼不才，各位客官笑纳”许嬷嬷说道。
　　那么快跑吧！舞也跳了，我匆匆地从众人身边掠过，乘众人惊呆之际，速度似惊弓之鸟。

　　我回到绣阁，一直心神不宁，一来，桃花坞的一舞不知后果如何？另外，刚才匆忙间把抓在手里帕子掉了，手帕上还绣有自己的名号，我没有勇气回去找手帕，如果给不怀好意的浪荡子捡到，会不会有事？那时，男女间是不可以私下赠与物品。否则会被人指责行为不端？
　　想想，我已经早早被陶公当做货物拍卖了，还有谁会顾忌我的品行呢？
　　又想，别的丽人们从嬷嬷们那里学会怎样识人，怎样取娱恩客？丽人们跟随恩客一定能生存下去，可是从来没有嬷嬷们教我这些，会不会陶公想让我自生自灭啊，竟然这样，那么花这么多钱干嘛呢？
　　我的小脑袋想不明白，又想，不教我这些本领，一定有陶公的用意吧！可我想不出来我还会有别的什么用处？

　　我睁着眼睛看着门口，女奴终于出现了，我想，出多少钱？我是无法知晓的；但是可以从女奴口中知道谁是出价最高的？是老的还是少的？女奴也是个机灵鬼，一定会有她的办法知道点内幕。
　　女奴告诉我。
　　“小姐跳完舞，陶公就说，晈佼姑娘，是老身的小女，粗姿陋色献丑献丑。大家喝茶、看美人、谈天论地、写诗颂赋，不愧是人生一大乐事。”
　　女奴说等陶公说完，文人雅客就开始摇头晃耳、作诗颂赋。
　　有人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那人念完后，大家都说好，小姐你说好是不好？”我学诗词的时候带着女奴，女奴也对诗词很敏感，有人念过，她能一字不差的记下来。
　　没等我开口，女奴早就急不可待地说道下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女奴学着诗人的样子摇头晃耳。
　　“这个人年纪蛮大，念了这首诗大家也说极好，小姐你说说看？”
　　不等我说说看，女奴又接下去道。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一美人，清扬婉如。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一美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这首大家也说很妙……”
　　“好了，小三三，你何时成了文人墨客，还对名家指手画脚，若是给陶公听到了，仔细着你的皮。”
　　“小姐，奴婢不小了，与小姐一样大，说不定奴婢的月份比小姐还大！”女奴抗议。我们都是陶公路上捡到的，只有大概年龄，生日是那一天大家都不知道。
　　“月份大有甚么用？你还是我的小丫头”
　　我心里一高兴，就拿女奴开刷。
　　心下想“看来陶公看我还小，不想我这么早就被买走，还要养几年吧！”想想也是，丽人大多是及笄后才会参加桃花会，像我这样小的年纪，还没有及笄，还没有长开，陶公当然舍不得我的，最重要的是，估计我没长大，大家出钱不会太高，陶公一定会等我最值钱的时候把我卖了。
　　正说着话，春娟秋娟来了。
　　一进门，春娟就嚷嚷开来：“皎佼，听嬷嬷们说，你方才跳的舞太美了，把一大帮的人都惊呆了，大家都像呆头鹰一样了。”
　　“陶公说，皎佼的舞算得上一舞倾城。皎佼你何时学的，我们怎会不知晓？”虽说上午我们三有时一起学习，但是下午陶公让嬷嬷们私下教导我，这些事儿姑娘是不能随便打听的，就像我们从不说对方的样貌，桃花坞有许多的规矩，我们是不能越过这些规矩，哪怕自己是佳人是玄女！陶公从来不评价姑娘的舞艺，陶公嘴里吐出这样的话委实不容易。
　　“我们三个不是一个嬷嬷所教？方才跳的时候，音乐变了，不是我平时熟悉的，我越发不敢停下来，少不得跟着鼓点糊弄糊弄的。”
　　“糊弄也能跳得？皎佼你打量我们是一对糊涂人儿，不会打发我们吧！”秋娟说。
　　“我们不管，糊弄也要教我们，趁早跟我们一起糊弄糊弄，要是你敢骗我等，让你知道姑奶奶的厉害！”春娟、秋娟最在乎跳舞了，因为她俩是佳人，她们比我大一岁到两岁，等及笄之后就要去站我刚才站过的高台了，所以她们只有一年半载的，那个桃花坞的佳人舞台在等着她们呢？她们的命运就在那一舞。
　　真是一舞穷、一舞富。以后的命运全靠那一舞，你说她们能不紧张？
　　“好好好！怕了你们，今天我累了，明天我们趁早一起糊弄糊弄”
　　“明天一定记得”
　　“一定记得”
　　谁会料到，这个明天会是无数个明天之后，再见春娟、秋娟是几年之后。

　　春娟秋娟走后，我抱了个枕头，就沉沉地睡去，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