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传说世人倾》清音一曲

12、第十二章 书卷多情

　　哀哀父母，生我劬（音渠）劳。
　　我哥哥名字叫郑寒浞，慢，四大才子，其中一位叫郑寒浞，是不是我家哥哥？四大才子，闻名四海，南有郑寒浞，北有虞太姬。我们丽人坊对名人特别敏感，每个国家的名人我们如数家珍。
　　水月说，谁说不是：我家老太爷郑子天下闻名，我家主君（家里人对当家男主人的称呼）小郑子名气小了一点点，我家大子也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哦！真正是一门三名士，羡煞旁人。不知道是不是在名士家当差？水月的嘴里时不时冒出几个文绉绉的词汇。
　　谁会想到，多年以后，我也会成为天下的名人，乃至后世的史记中留有我的只字片语。

　　娘亲把我安置在内院的绣阁中，娘亲告诉我，娘亲和我住在内院。我进门走过的那是前院，是接待客人与祖父、父亲、哥哥生活办事的地方，祖父大多在书院里，书院与别院是用城堡隔开的，所以晚上我才能看到祖父。因为父亲、哥哥不在家，所以家里很少有客人。走过仪门才是后院，照理大户人家，姑娘家没事不能去前院，我们是天下只此一家的书香之家，这些规矩可以当没有的，我是可以随便去前院看书玩耍的。
　　说是绣阁，没有一针一线，里面柜子里大多是书，绣线只有水兰水月有一些，我的衣帽鞋子是女奴们缝制的，亵衣亵裤都是娘亲缝制的，娘亲对我真好。
　　娘亲一有空，就盯着我的看书，娘亲说，我家的书，如果排名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我家的大子学富五车，我家的姑娘也该满腹诗书吧，娘亲准备把我打造成才女，才对得起这天下只此一家的书香之家。
　　娘亲说，我家的老老小小，肚子里装的都是书，我家与别家比的不是财富，是学问，天下人尊敬你祖父，不是因为他的财富，而是他的学问，你祖父游学到哪里，那里的国君都会亲自迎接，尊称“先生”而不是“卿大夫”。
　　我想，先生难道比卿大夫尊贵？卿大夫多威风，先生文绉绉的，大概是文化人才看重这种称呼吧！看来娘亲在文化人家当媳妇久了，也变成文化人了！
　　娘亲说前面的书院叫清溪书院，是前夏朝国主仲康天子题的，学子们每天走过正门要行礼的；清溪别院正门那四个字，是现任夏天子后羿天子题的，客人们经过正门也要行礼的。
　　我们这里除了二块门匾，还有许多门匾没挂在门口，那些门匾有的是诸侯国君写的；有的是像你祖父一样的名家题的。
　　这就是家族底蕴，随便一块门匾就可砸死你。
　　娘亲说，别人家的城堡毁的毁，烧的烧，我们的书院几百年完好无损，靠的就是名望，名望哪里来，靠的是书。你从小学的杂七杂八，没有正儿八经的老师，都是嬷嬷教坏了，以后不要学了，记得要多读书，多看书，不会的就来问娘，看来娘亲的才女计划要实施啦！
　　我想，嬷嬷们教我很正经的了，又是嬷嬷们把教丽人们一套教给我，娘亲一定会气坏的，还好！我庆幸自己，我怎么会这么幸运，被人贩子买了，还能找到家，找到娘亲；误入丽人坊，陶公也没有当丽人教，而是正儿八经地当小姐养，好像一直准备着送我来当郑家的小姐的，我是不是多心了，怎么可能？
　　申时，祖父回来了，一回来就把我叫到跟前，祖父有六十多了，身居高位，又是天下名士，端的一点架子都没有，只问了问我平时读些什么书？
　　“只读了本诗经”
　　“不急！皎佼年纪还小，往后跟着你娘多看些书总是好的。”
　　“前院书房多的是书，前院没有外人，一般的门客都在书院里，皎佼若是喜欢看书，尽管到前院书房里去看。”
　　“皎佼记住了。”
　　祖父喜欢叫我皎佼，也许祖父跟诗人一样，是文化人，也就一样喜欢文绉绉的名字，皎佼。
　　祖父膝下只有我一个嫡孙女，其他斟寻的孙女是小妾生养的，现在户籍都没入，也就只能呆在斟寻，没有回到清风书院的道理。也许是有了点年纪，特别喜欢享受儿孙绕膝的感觉，所以，祖父一回到别院，一有空就把我叫去，有时叫我陪爷爷下棋，我的三脚猫功夫哪能与祖父下呢？祖父让我十个子我才肯跟祖父下棋，祖父为了不扫我兴，中途故意放水，我才勉勉强强下到最后。
　　有时祖父画画，喜欢我在旁观看。祖父书画俱佳，文章更妙，写的诗翠城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都能念叨几句，坊间、女闾乐人更是喜欢，沿街传唱。书画大家的画叫我一个门外汉欣赏，委实小材大用。叫我欣赏，如何欣赏，我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所以把一些评价书画好的话好说歹说，祖父也知道我的斤两，只管笑眯眯的全盘接受，在小辈面前，一点也不谦虚。
　　我最怕两样，一样是祖父教我练字，祖父说我的毛笔字写得像绣花枕头，好看不中用。
　　明明我是桃花坞写字最认真、字写得最好的姑娘，到了祖父眼里，我的字就像毛毛虫一样。祖父的字太有力，我怎样模仿也模仿不像，练了月余，还是绣花枕头。
　　二样，我最怕祖父问我看了什么书？看到哪了？我说了书的名字，祖父马上提出问题，这个问题只有认真看书才能回答，我想，祖父怪不得叫郑子，真正是只关心学问。
　　祖父说，我家的姑娘与别家不同，别家的姑娘要学女红，学看账目，我家姑娘不需要，我家姑娘只要看好书就行了，多看书碰到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我想还好祖母不在了，又是祖母在，一定最关心我的女红，祖父要学这的、祖母要学那，加上娘亲要学某某的，那不要了我的小命！
　　看好书就行了，祖父说说简单，也许在祖父这个天下名士看来，看好书最简单了，可是对于我这个只反复读过几部诗经的姑娘来说，是困难的。说出来祖父一定会生气的，一册古书中我有几个字不认识还有几个字我不知道那字是啥玩意？
　　哦，还好许嬷嬷没有回去，不知道娘亲是怎样搞定嬷嬷的，嬷嬷成了我的陪读老嬷嬷。说起来真好笑，别的大户人家，只有教授先生，我家也许天下名师太多了，就请了个陪读嬷嬷，大概是因为我家是这天下只此一家的书香之家吧！当时，女子是不能请男先生教书的，而女先生只有些皇宫中的嬷嬷，许嬷嬷应该是最好的教书先生了。
　　许嬷嬷也是，好好的桃花坞管家嬷嬷不当，当我的陪读嬷嬷，这太掉份了，不知娘亲是如何说服嬷嬷的。
　　许嬷嬷真厉害，什么生僻字，嬷嬷都认识；什么拗口句子，嬷嬷念起来都是朗朗上口的。
　　娘亲也一样，我一直在拗口处停下来，娘亲就能接过去念。
　　“娘亲，可惜你是女儿家，若是男子的话，必是天下名士，我哥哥说不定要靠边站了”我发自内心感叹！
　　“娘亲不想做天下名士，娘亲只想做玄璇的娘亲”。
　　“娘亲”我靠在娘亲的怀里。
　　有个娘亲给我靠，感觉真好。

　　娘亲的才女计划变卦了，也许看我太累了，效果大打折扣；也许怕我变成女书呆子，美女计划要泡汤。所以对我格外开恩。
　　娘亲找了个地方给我玩耍，不让我整日困在别院里、绣阁里，就在别院的后面，那是一片果园，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果园跟桃花坞果园一样，不过，比桃花坞小多了。
　　娘亲还让人在果林里重新布置了望风阁与临水亭，按我的喜好布置的。临水亭是造在池水边的亭子，果园里只有几个老妈妈摘果子除草的季节出现，平时是没人的，每天辰时我给娘亲请了安就跟许嬷嬷读书、写字、学规矩，午时之后就放学了。
　　我休假的地方就是望风阁了，可以在临水亭里看看书，弹弹琴，祖父听闻我喜欢操琴，特意重金买了“号钟”给我练习。这号钟音色很美，声音响亮，别的琴只有二十六弦，号钟有二十八弦，当得起国中重器。
　　琴声悠扬，声音似钟。传得很远，也只有在临水亭里弹号钟才对得起号钟，配得上号钟。
　　在望风阁里睡睡觉，对了，娘亲不管我望风阁的事情，还约束佣妇午时之后不许到果园里打扰我休息。
　　我可以无拘无束的，在果园里与水兰、水月养兔子（不知为何？我特别喜欢兔子，果园子里我养了一对玉兔，如今有一窝子兔子，我每天喂喂兔子，抱抱兔子，还给兔子起了个名字。为此，娘亲与祖父争执过，娘亲说，名门之女都是养养鹦鹉、画眉的，没听说谁家之女有养兔子的；祖父说，逗逗鹦鹉也是养，养养兔子也是养，皎佼喜欢养就养着吧！）捉迷藏、放纸莺、跳草绳、翻花绳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