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近的爱人——最爱你的那十年续集》公子玖安

4、陌路重逢

　　2001年四月的杭州，繁花似锦，是一年最美的时候，适合缓步，适合不经意的重逢。
　　当然，也适合流感病毒的恣意生长，医院里是来来往往的病人与医生，忙碌而压抑。一间急诊室里的床上，躺着一个身穿中学校服的少年，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白色的衬衫粘着不少血迹和泥土。大概伤得不轻，少年英俊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久久仍未舒展。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似乎梦到了什么不悦的事情，眉头皱得更深了，挣扎着想要醒来。终于，少年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白色的床铺，白色的隔帘，白色的墙，少年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他在医院？他没死么？少年扶着床沿坐了起来，看到了自己的手，是十几岁少年的手，没有褶皱，没有那些丑陋的伤痕。他还在沉睡？还在生死的边缘么？这是，在梦中？
　　他抬头看着窗户，玻璃上映着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呵，是十七岁的蒋文旭啊。他想，这个梦真奇怪。会不会，这里也有他心心念念的贺知书。
　　“呼……”少年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他拔下手背上的针管，走了出去。强烈的头痛和晕眩感让他不得不扶着墙壁缓慢的移动。
　　少年走到门口，门外的走廊里，医生，护士，病人，来来去去，细声交谈。，这些人看起来这样清晰而鲜活的，这梦有些真实，少年揉了揉太阳穴。
　　少年总觉得前方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牵引着，让他有些急躁而慌乱，胸腔里某种复杂的情绪呼之欲出，迫切地想要靠近，想要捕捉，想要牢牢抓住。
　　他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走廊尽头的转角，就在转角处的墙上，靠着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抿着嘴，低着头，像是在沉思。
　　蒋文旭停下脚步，站在前面，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少年，似乎要把他刻进血里，在一瞬间怔愣过后，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沸腾了，在梦里，他从未这样真切地感受到贺知书的存在，有血液，有温度，有灵魂的贺知书，他几乎要相信这是现实了，然而他知道，这只是梦，也许是他要走了，他的知书终于还是愿意来看看他的。
　　大概是少年蒋文旭站在自己眼前太久，低头的少年终于结束了沉思，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人，眼里有一瞬的茫然，转而马上恢复了清冷。两个人望着彼此，一个波澜不惊，像是仅仅是看着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另一个眼里复杂得让人看不清，不过是一眼，却像是隔了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蒋文旭心想，他看见我了，他又要消失，又要躲起来了，是么？蒋文旭拽紧着拳头，手上的青筋和静脉怒张，显得有些狰狞，眼里的血丝鲜红，像是随时准备发狂的野兽。
　　蒋文旭向前一步，将贺知书紧紧地抱住。是香的，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是暖的，蒋文旭甚至能感受到到贺知书的呼吸和心跳。是这样真实啊，蒋文旭平静了，只是他把眼前的人搂得更紧了，头抵着墙壁，下巴靠在贺知书的脖颈上，轻轻地磨蹭着，似是窒息的人拼命汲取着氧气。
　　贺知书在这，他在这，他就在自己的怀里，像是活着的贺知书。蒋文旭的脸上淌下了两道和他不羁而硬朗的五官极不搭的泪痕，缓缓地划过下颌，浸透了身下的人白色的衬衫。
　　贺知书像是才反应过来，想要挣脱，可蒋文旭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放手。”不带一点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懊恼，平静得无可挑剔的两个字从贺知书嘴里轻轻吐出。
　　蒋文旭抱得更紧了，甚至有些激动得不能自已，他想，这次，他的贺知书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消散。
　　两个少年，一个靠着墙，一个头上缠着纱布，靠着另一个，引来了几个好事者的驻足。
　　贺知书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还是绷不住了，许是被搂得太紧，呼吸有些急促，清润的面庞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贺知书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恼怒，“我说，放手！”
　　“不放！”蒋文旭有些沙哑的声音坚定地应到。他从未觉得这样真实过，真实到他以为这是现实，他想在这个梦里沉沦。
　　去你大爷的蒋文旭！贺知书在心里暗骂，张嘴狠狠一口就着蒋文旭的肩颈咬了下去，有多狠，咬多狠，甚至能听见牙齿透过薄薄的衬衫嵌入肉里的声音。
　　蒋文旭丝毫未动，他只是觉得，这梦连痛都这么真实，不过他想，这没什么，还可以咬深一点，可以再把另一边也咬了，只要他的贺知书不消失……
　　贺知书尝到了血腥味，蒋文旭的血，可他不想松口。既然蒋文旭不放手，他凭什么要松口。
　　他们难道要这样一直僵持到天荒地老么，蒋文旭大概不会介意，但总需要有人打破僵局。

　　“蒋哥！蒋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谢南枫这是要把医院给炸了吧。
　　“小伙子！医院禁止大声喧哗！”谢楠枫的河东狮吼引来了来自医院里全人类的谴责。
　　谢南枫哪里管那么多，他几乎是一口气冲了上去，要把蒋文旭抓过来，来一个全身扫描，却发现扯不动，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个人。
　　“嗯？贺知书？你们这是咋了，又不是生离死别的，抱那么紧干啥？”
　　“把他给我拉走！”贺知书几乎是憋着气吐出了一句话。如果可以，贺知书现在一定会把蒋文旭拍飞。树懒么，抱得这么紧。
　　“蒋哥，蒋哥，你不会脑子磕坏了吧？”谢南枫一边唠唠，一边用尽蛮力把蒋文旭拉开。贺知书做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缓缓地喘着气。
　　“蒋哥，你看看我，我是谁。”谢南枫感觉蒋文旭有点不一样。
　　蒋文旭皱眉：有点眼熟，是谁？情敌？跑来我的梦里干什么，要抢走知书？
　　蒋文旭握拳，准备把眼前这个打扰了他的人捶死。
　　然而，谢南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蒋哥，蒋哥你不会是傻了吧，你别吓我。”谢南枫这个大老粗还没有看到他衬衫上染血的牙印，握着他的肩膀，捏着的伤口生疼，使劲地摇晃着他，以确认这个人是不是蒋文旭，有没有傻。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傻也被谢南枫这个二愣子晃傻了。蒋文旭咬牙切齿，你他妈是谁关我屁事。
　　“滚开！”蒋文旭吼了一声，甩开肩上的手，抬腿一脚踢飞谢南枫，谢南枫有点被吓傻了，然而……强烈的头痛和晕眩，让蒋文旭在抬脚的那一刻，失去了平衡，狠狠地倒在了地板上，医院的走廊上久久回荡着“砰”的一声……
　　在倒下的那一瞬，蒋文旭望向坐在旁边的贺知书，他慌乱了，他的梦，才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