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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明大老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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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学官走入府学,迎面而来的是一条笔直的大道,学官伸手指了指近处的几座屋舍道:“府学内可自购所需之物。”
贺明珠瞟了一眼,多是笔墨纸砚以及日常所需的物品,一看便是专为府学内的学生所供。倒跟现代学校里的小卖部差不多。
走过笔直的大道,水汽扑面而来,清凉的水汽让贺明珠脚下不由一顿,看向眼前路边的这一树瀑布,没想到在洛阳府学之中竟还藏着一树瀑布。
瀑布水流飞溅,贺明珠抬头看向瀑布顶端,隐隐有七彩彩虹隐于其上,这大概是折射还不知反射原理?原谅她物理都快忘得差不多了,总之场景很美,瀑布带起的水汽弥漫,仿佛自带了一层滤镜,看上去美不胜收。
见到身后的孩子停住了脚步,学官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带进府学的孩子不知凡几,第一次进府学的没有哪个看到这瀑布不慌神的。
“那是你们读书的地方。”学官指了指瀑布正对面的空旷广场,那是一片草堂,草堂之后似乎还有箭靶场,箭靶场之后更是大片大片的草场,“府学六艺皆教,往后读书便在这里。”他说着又指向路的尽头,那是一片高矮不同的小院,“那里是学舍。”
贺明珠一边点着头一边看着他的指向,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道男声响起。
“学官!”
这声音……贺明珠循声望去,见到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少年人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那块山石上,懒洋洋的抬手施了一礼。
纵然隔着蒸腾的水汽,贺明珠还是认出了那张脸,密密入鬓的眉,天生风流的桃花眼,不似那日的贵气,今日的他却更似个文雅的读书人。
是那个坐在马车中救了她和妙娘的少年!贺明珠恍然记起还欠了他三千两,当时走时那人未留姓名,这些时日也未听闻来明府要债的,她都快要忘了。
“行庭,你来的正好。”学官却是大喜过望,甩手找到了偷懒的方法,指着身边的贺明珠道,“这是城里明大老爷家的私……”话说的太快,私生子三个字险些脱口而出,学官连忙烫到舌头一般换了话。“这是明大老爷故旧的孩子,往后就要在这里读书了,你帮忙安排安排吧!”
说罢这话,学官转身欲走,待对上贺明珠一头雾水的眼神时才记起忘了介绍了,连忙补救,“这是萧行庭,比你们大上一些,六艺已经学完,如今在府学里做算学助教,也算府学半个先生,往后你有什么问题便问他好了。”
说罢,便大步离开了。
贺明珠目送着学官,直到再也看不清他的身影,这才看向走过来的“三千两”,本能的看向他的腰间,那个巴掌大的白玉算盘还在,原来是半个算学先生,贺明珠暗道,难怪贴身挂着算盘,想到他敲诈自己的三千两,想必这个人对算学是“真爱”了。
眼看萧行庭已经在她面前站定,动了动唇,正要说话,贺明珠连忙摆手先他一步开口解释道:“我不知道你是谁,家住哪里,一直等着你上门,却并未等到,这才没还银子。如今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改日我便让人将三千两还你。”
她现在可不差钱,三千两而已嘛,还就是了!呃……当然还是有点肉疼的。
萧行庭笑看着她道:“不必了,已经还了。”
还了?贺明珠想起当时明大春将他拉到一旁“借一步说话”,顿时恍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原来明大……大伯父已经还了,我还以为没还呢!”
萧行庭笑了笑,转身:“学官既然将你交给我了,我自会好好照顾你的。随我来吧!”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贺明珠点了点头,不疑有他。
萧行庭引着她穿过前排的学舍,走到最里面一座小院停了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她,又自顾自的拿另一把钥匙一边开门一边道:“学舍里的学生是一人一间,两人一院,前头已经安排满了,你便暂且先同我住一院吧!”
他说着推门走了进去,指了指一旁的一间:“你住这里,我住你对面。”
贺明珠嗯了一声,看向院中的布景,虽然不大,但石桌石凳,绿植环绕,倒还真有几分雅致清幽的味道,她点了点头,对住宿环境表示满意。
看完了住宿环境就要谈到课业问题了。
萧行庭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看她坐在凳子上好奇的四处打量,悠悠的开口了:“不识字?”
贺明珠脸色一僵,半晌之后,伸手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还是点了点头。
萧行庭笑了笑表示了解,替她安排好学班之后便离开了。
虽然爱财了一点,但“院友”长的好看,又没有什么怪癖,不差钱的贺明珠对这种“院友”表示十分满意。
……
……
明子辉攥着几案的手不住地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明朱那弱鸡儿臭小子今日就要来府学了,马上就要见到那娘娘腔了,他怎么会不激动?待见到了,定要拿他的拳头好好招呼那个娘娘腔,让他跪地求爷!
“明子辉!”
……
“明子辉!”
……
“明子辉!!”陡然拔高的声音让明子辉吓了一跳,等到回过神来时,只看到原先在前头讲课的讲学先生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了,此时正脸色难看的看着他。
这堂课讲学的胡先生是府学里最严厉的先生之一,不好好听课,乱晃案几,以至于影响同学听课的明子辉受到了十分严厉的惩罚。
罚抄课本三十遍加上十下戒尺!
“啪嗒”“啪嗒”打手心的声音在学堂里回响,明子辉红着脸,忍着手心的痛,将受的这一份罪怪在了贺明珠身上。
打完手心还要罚站,这堂课还有一个时辰,明子辉是站了一个时辰听完的课。
待到上完课,胡先生一走之后,明子辉当下便恨恨地将书本扔在了案几上:“简直欺人太甚!”这一切都怪那个姓明的臭小子。
刚发泄完这一句,就听周围原本的喧闹蓦地仿佛被人瞬间抽走一样,明子辉直觉不对,抬起头来,正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少年人。
少年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白袍,是这里的学生却又不完全是,某一科有特长所学甚好的学生有时会被破格提拔成助教,不但不需要束脩,府学里还会同正经讲学先生一样发月俸。
这是府学里的算学助教萧行庭,虽然年纪同他们这些人差不多,却鲜少与他们来往,不过虽然他不合群,却没人敢招惹他,因为他姓萧,是整个大夏赫赫有名的权贵宁国公的嫡次子。
能让周围原本喧闹的同学尽数安静下来可不仅仅因为这个少年人,更因为他身边的那个蓄着长须的,肃着脸气的浑身发抖的先生!
是胡先生。
“胡某在洛阳府学执教多年,赏罚分明,便是去年游街的状元郎当年不好好读书时,胡某也罚得,就你明子辉罚不得是不是?”去年的状元郎就出自洛阳府学,胡先生门下,年幼顽皮时,可没少挨罚,待状元入朝为官之后,此事还曾被传为佳话,都道是“严师出高徒!”
明子辉吓的脸都白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好孩子,素日里打架欺负人没少过,可欺负的都是同龄人或者明家的那些下人仆妇,对着大人本能的有种畏惧感,更别提这还是府学里的先生了。
“不是的,我没有说先生,我说的是别人,我……”
胡先生见亲眼所见他还要狡辩,当场愤愤甩袖而去,临走时还留了一句话:“我倒要问问明大春,这明家的孩子是何等金贵,竟连罚都罚不得了!”
大伯父?明子辉怔了一怔,半晌之后回过神来:是了,今天是明朱那个臭小子入府学的日子,依着大伯父对那臭小子疼爱的程度,定然是亲自送人过来的。
明子辉早吓坏了,他年幼不懂事时曾经闯了祸被大伯父揍过,虽然只有过这么一次,往后更是被自己亲爹揍过不少回,可哪一回都没有那一回那么让他铭记在心的。
明子辉吓的一个哆嗦,再也顾不得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冲出去追胡先生,大声嚷道:“先生,听学生解释啊……”
萧行庭看了眼一片狼藉的草堂,转身离开:这种小纨绔那点手段算个什么?还不及他当年十分之一,真是无趣!
“邢东哥,怎么办?我大伯父会打死子辉的。”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明子辉就去追气急离开的胡先生了。
明子杨也吓到了,显然记忆里明大春揍人的手段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想也不想便向一旁的顾家兄弟求救。
“不会死吧!”顾邢东还未说话,倒是顾刑南先一步开口了,他摸了摸下巴,“明大老爷身手了得,想来不会为了明子辉入狱吃牢饭的,估摸着也就……半死不活吧!”
周围当下就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学舍里除却不敢惹的顾家兄弟外,其余少年拉帮结派的,明家兄弟往日里仗着块头大没少欺负人,眼下见他们要倒霉了,自然有不少人在一旁嘲笑。
“好了。”顾邢东瞟了眼一旁说风凉话的顾刑南,这一声好了虽然声音不大,却让哄笑声渐渐平息了,他略一思索,便提步走了出去,“过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