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羡鱼情》俞人悦己

9、第九章

　　当夜，林北鱼即在江之涯的院子里住下。林北鱼想着，既然师父未提他回山之事，那倒不如多在此处磨蹭几日。一来，如此近距离接近陈家的机会实属难得，说不定能调查些线索。二来，这镇里的少年白发案仍是扑朔迷离，自己虽是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接了这招贤告示，可若是真能帮到这些受害少年，也不枉自己日日修身夜夜修道了。

　　第二日，林北鱼早早起身做功课，师父就在身边，这每日的早课可是不敢偷懒的。约摸一个时辰，林北鱼刚将经书收拾好，便听见门外有丫鬟轻声敲门说是给他送早膳来了。

　　这是林北鱼第一次享受被人服侍。食盒的手柄上还带有温热的触感，在清晨的微寒中带来一丝暖暖的雾气。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一盘炒得青翠的菜心，一枚煎得金黄的鸡蛋，再加上一碟香脆爽口的酸菜笋丝和花生米。这份早膳虽说不上如何丰盛精致，但对比平日在山上咸菜就馒头的搭配，林北鱼已经感到十分满足了。

　　古人云：所谓全生者，六欲皆得其宜者。六欲即为：色、声、香、味、触、法。这世间的每一个常人，都难逃七情六欲。而“欲”这个字的构成也十分有趣。左边为一个“谷”，右边为一个“欠”。“谷”代表“谷物”与“粮食”，“欠”代表“缺乏”与“不足”。如果把谷物比作东西看待，“欲”就是“缺少东西”，因缺少某种东西而产生想要满足这种缺失的“愿望”即是欲望。

　　林北鱼想，人的欲望也许就是起源于这种缺失。越是缺少什么，越是执着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便越是放不下什么。

　　嘴里的小米粥慢慢化开，留下一丝香甜的味道。林北鱼想，若是能天天品尝这般好味的饮食，人的口腹之欲是否能被彻底满足？还是会在满足之后又生出新的欲望呢？

　　师父一大早又不知去了哪儿。无论是在山上还是在山下，总是这般让人捉摸不定，林北鱼在房里闷闷地想。不过这府里的仆人丫鬟知道他是江之涯的爱徒，倒也对他十分恭敬。这会儿他正被领着在陈府的花园里闲逛，便是因为院里的两位丫鬟看出了他的一丝烦闷，想让他走走步散散心。

　　春日的花园十分娇媚。一朵朵粉色白色的山茶花层层叠叠，像是一簇簇锦绣花球一般可爱。山茶花形态端庄雅致，既不像牡丹那般过分贵气，又较之蔷薇多一些清气，叫人怜其柔美，爱其风姿。

　　林北鱼细细瞧着这花枝，嗅着这淡香，思绪沉浸在这片自然温馨的美景之中。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从不远处传来。那笛声清越明亮，婉转缥缈。似是风摇影曳，又似水起云落。

　　林北鱼不由自主地往那笛声的方向走过去。穿过一片片粉白色的花海，眼前便是一座古朴典雅的临水亭台。春日的阳光柔和温暖，模糊了那人的面容，林北鱼只看见一位手执玉笛的白衣少年淡漠地伫立在那，仿佛要与这山水亭台融为一体，却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许是这笛声过分悦耳动人，又许是这阳光过分炫目醉人，林北鱼望着那风华灼灼的白衣少年，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了想要结交的念头。

　　“在下忽闻公子仙乐，心中十分钦慕，于是冒昧前来想同公子攀谈几句。若是打扰了公子的雅兴，还请公子见谅。”林北鱼思来想去，踌躇许久，见那白衣少年也注意到了自己，便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主动开启了话题。

　　“小道士严重了。我知道你，你便是江先生的小徒弟林北鱼吧？”白衣少年看着林北鱼向他走来，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玉笛，眼中并无任何的惊讶。

　　“原来公子知道我。在下正是林北鱼，公子唤我北鱼亦可。不知公子称呼？”林北鱼心里有一丝小小的雀跃，原来白衣少年已经知道他的姓名！可这少年究竟是何人？为何会知道他姓甚名谁，师从何处呢？

　　“我姓陈，名水岩。”少年的声音干净中带着一丝清冷，而这些微的清冷，直叫林北鱼暗暗打了个冷颤。

　　陈水岩，陈水岩。原来眼下这位白衣少年竟是陈万华之子陈水岩，亦是师父多年来留守山下悉心守护之人陈水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