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羡鱼情》俞人悦己

8、第八章

　　江之涯在前面不急不缓地走，林北鱼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小时候，师父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巨人，那么高大那么无所不能。再大点，师父就是他的大树，那么坚定那么弘毅宽厚。现在，师父就像他眼前的一团雾，那么远又那么近。

　　原本还想着暗中调查，没想到不过十日而已，自己独自下山的事情已经被师父知道了，不过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自己本就是师承于师父，手中的五雷令与兵马令都是师父派发的，所以若是师父想要知道他的行踪也不过是问问手下兵马的小事。

　　林北鱼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被师父发现了，可是在紧张害怕之后又莫名多了一丝的欢喜。欢喜师父是在意自己且关注自己的，也不否则亦不会安排兵马来搜索他的所在。这就像一个别扭的孩子，分明是想要将自己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可偏偏又期待着别人主动来发现自己关心自己。林北鱼就是暗自怀着这样的小心思，既想要证明自己的独立，又渴望得到师父的注意。

　　江之涯一路上默不作声，林北鱼更是不敢吱声。师徒俩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陈万华的大宅。林北鱼看着陈府阔气恢弘的大门有点踌躇，不知是否应该再进去。他抬头看着江之涯略显冷峻的下巴，硬是按耐住自己想要去拉那人衣袖的念头。

　　“随我进去吧。”江之涯看着林北鱼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招呼林北鱼与他一起进了陈府。陈府很大，陈万华对待江之涯也是十分尊敬，特意为他安排了一个清雅幽静的独立小院不说，还吩咐了两个机灵勤快的丫鬟来打点伺候江之涯的作息饮食。不过江之涯素来喜静，平日若是无事，便将那两个丫鬟打发走，独留自己坐在书房看书写字，

　　山上道观简陋，林北鱼还是第一次见到修整得如此雅致的亭台楼阁，他少见地带着少年的好奇，细细欣赏着陈府的一草一木，只觉得这院子就像是用银两堆出来的一样。钱是钱，花是花，可花出去的钱却可以变成花。林北鱼胡思乱想着，不由自主地弯了嘴角。

　　春日的午后阳光微醺，新竹争先恐后地冒尖，幼鸟叽叽喳喳地吟唱。林北鱼坐在柔软的蒲垫之上，手拿师父刚沏的绿茶，浅浅品一口，只觉绕齿盈香，十分甘美。那一刻，他甚至在想，师父不愿回山里也是情有可原的，自己不该无理取闹地猜疑师父的品性。毕竟，此处的舒适恬静自是艰苦朴素的山里比不上的。

　　“近日功课做得如何？”江之涯问。“回师父，徒儿有认真做功课。”林北鱼赶紧收回乱七八糟的心思，认真回答师父的问话

　　“将《太上感应篇》背与我听听”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人皆恶之，刑祸随之，吉庆避之，恶星灾之，算尽则死……”

　　“《太上感应篇》乃劝人亲善远恶之经典。你可知何为善？何为恶？”

　　“徒儿以为，善乃大义。劫富济贫，匡扶正义，救人于危难之中是为善；恶乃不仁，忘恩负义，言而无信，因一己之私而谋财害命是为恶。”

　　“大善如恶，大恶如善。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你且去把《道德经》多加熟读，三日后再答复我的问题”

　　“是的师父。”

　　林北鱼默默点头，心里暗自将师父方才所说记牢，他有点懵懂，不太理解师父所说的“”大善如恶，大恶如善”究竟为何意？如果善非善，恶非恶，那么善恶之间是否有区别？如果善恶之间并无区别，那么祖师爷又为何总是规劝世人一心向善？

　　何为善？何为恶？年仅十岁的林北鱼第一次陷入了深刻的沉思。而他并没有预料到，这个在春日午后，被师父提及的六字问题，将会是相伴他往后余生的最大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