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羡鱼情》俞人悦己

18、第十八章

　　天气日渐暖和了起来，镇里的桃花都开了。一朵朵粉白的桃花簇拥在一起，像是一片片粉色的云海，如梦似幻，如烟浩荡。

　　今日是镇里一年一度的桃花会，无数少男少女结交同游，相聚在镇西的桃花园里，吟诗作对，赏花品茗。

　　红非青在游人如织的花海里独自穿梭，她是偷偷跑出来的，却不是为了赏花，只是为了解闷。自从前些时日哥哥不知为何一夜白头，家里的气氛就变得十分紧张压抑。眼见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哥哥的身体却仍未好转，捕捉凶手的案情也毫无进展，红家从上到下都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红非青亲眼看着自家哥哥从一个风采翩翩的少年郎突然变成如此白发苍苍的衰弱模样，怎么可能不心疼。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哥哥满头白发的样子，她惊得都哭不出声来，只能用手帕捂住嘴无声地流泪。

　　红家在祥云镇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父亲红永春年轻时曾考取过功名，后一直被人敬称为红举人。母亲是出身自大户人家的女子，知书达理，颇有学识。因此，红氏夫妇二人对于独子的期望也格外的大。若不是遇上了这飞来横祸，红少爷定是要同父亲一样，考取功名，成就一番事业的。这不仅是每一代红家人的心愿，也是天下每一位读书人的心愿。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书无法再读下去，这满腹经纶再无用武之地，这满身豪情亦再无所用之处。每每思及至此，红非青都忍不住偷偷抹泪。她不忍心再在哥哥和父母面前流泪，只能徒增伤感。于是便寻思着自己独自出来散心，好让这似乎永远也流不完的眼泪有一个安心的闸口可以宣泄。

　　桃花园依水而建，园子里的桃树也都是沿着从山上蜿蜒而下的溪水而生。红非青一边想着心事一边顺着溪水往上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溪水的一处源头。比起溪水下游的热闹，此处人迹罕至，算是十分安静了。红非青毕竟久居闺阁，不常走动，今日因着心伤不知不觉已走了许久，忽然回神过来，便发觉有些累了，于是就地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岩石坐下，然后开始细致地打量起周围的景色来。

　　山野葱葱，溪水潺潺。桃花露娇，娇似人，春风沉醉，醉不还。红非青轻托香腮，透过层层叠叠的桃花云，顺着阳光碎片洒落的方向，半眯着杏眼往前看，便看到不远处，有一位头戴方巾，脚着布鞋的青衣少年伫立在一棵花枝丰荣的桃花树下。细细碎碎的花瓣从空中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沾染了少年一尘不染的衣襟袖摆，点缀了这青白分明的世界。

　　林北鱼正在桃花树下同这棵桃花妖闲聊。今日是镇里的桃花会，闲来无事，他便也前来凑个热闹。镇西的桃花林相传已有百年的历史，这里的灵气甚是旺盛，孕育了一方草木，也滋养了一众灵物。尤其是这溪水源头的几棵桃树，都已经是历经百年风雨的精灵了。

　　“你说你不知我师父曾与陈家夫人相识，可为何曹家那头的槐树精知道此事？”

　　“小道长说笑了，奴家怎能同怀玉公子相提并论呢！人家可不是一般的妖精，哪像奴家这些野花野草，都是自个儿挣扎着一口水一方土地修炼起来的。”

　　“那槐树精不是位大伯吗，怎的称呼他为公子呢？”

　　“小道长有所不知，这世上的人千奇百怪，这世上的妖也是千奇百态。有的喜欢装小，有的喜欢扮老。怀玉公子正是爱好打扮成一幅小老头的样子呢。”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他也是一个有故事的。”

　　“奴家不敢胡言乱语，江道长和怀玉公子可都不是奴家惹得起的人物。不过小道长还是多加小心为妙，奴家看你也是一幅良善模样，不免爱多嘴几句。这祥云镇看似太平祥和，其实早已暗藏风云。有事情，还是少问少知，明哲保身为好。”

　　“多谢桃树姐姐的提点。我一定小心谨慎。”

　　“你这个小道士倒是颇有意思，可爱得紧。有空不妨多来这桃花园走走，也陪奴家聊聊天，解解闷。”桃花精心知林北鱼定不会将她的一番心里话听进去，看着这小道长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又忍不住调笑几句。

　　林北鱼小小年纪，本就不经常接触女子，被这样一番笑闹，一张清俊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只觉得好不羞涩。想来眼下同桃花精聊下去也再难得到更多线索，林北鱼赶紧冲着桃花精作了个揖，随后匆匆转头，快步走开。谁知这厢还没有走出几步，就忽然迎面撞上了个人，林北鱼慌忙连声道歉，本能伸手将眼前那人扶稳，仔细一瞧，方才发现，原来所撞之人竟是一位年岁不大的小姑娘。

　　“这位姑娘，失礼了。是在下太过莽撞，唐突了姑娘。清姑娘见谅。”

　　“道长言重了，小女并无大碍。不过我方才无心经过，不想听到了小道长与这桃树的谈话。心里顿生好奇。若是道长愿为我解释一二这同草木言语的能力，小女便不再计较。道长你看这般如何？”

　　“不过是道家的一点小把戏罢了。姑娘定是看不上眼的。”

　　“小道长不必自谦多礼。小女姓红，名非青。你我年纪相仿，若是道长不嫌弃，不如直接唤我非青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