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羡鱼情》俞人悦己

19、第十九章

　　“红非青。是是非非，青红皂白。姑娘的名字倒是十分特别。”林北鱼看着眼前笑得狡黠的姑娘说道。

　　“是爹娘给我取的名字。意思是红了樱桃，绿了琵琶，琴瑟流年韶芳华。可不是什么青红是非的意思。”红非青听了林北鱼的话后，忍不住掩嘴而笑。一双杏眼盈盈，满是亮光。心道这小道士真是有趣，估摸着是平日里道法习多了，凡事都能套上这条条框框的。

　　林北鱼不擅长与女子言语辩论，一时间只好微微笑笑。他看红非青眼白分明，想必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再看她玉鼻高挺，山根微隆，想来出身亦是不差，而且主意多想法多。双唇红润，嘴角自然扬起，乐观积极，人缘好，应该是个喜欢结交朋友的性格，只是家教严格，平日里难有机会接触生人。

　　“怎么一直盯着我的脸看？我近日流泪太多，双眼肿得很，难看得紧。”红非青也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年纪，男女有别的意识尚未形成，只看林北鱼一身浩然正气，兼具目光平直良善，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好感。

　　“我看你脸带泪痕，不知为何事伤心？你一女子独自在此不甚安全，可是同家人走散了？”林北鱼觉得这姑娘只身一人在这山林间甚是奇怪，虽说白日里阳气旺盛，精怪大多十分安分，但防得了妖怪，防不了人坏。

　　“我是自己一人跑出来的。你不必担心，我是习过武的，一般人等可近不了身。”红非青说到此处不免露出一丝丝得意的笑容。她本性活泼好动，小时候没少趁着家里人不留意爬树摸鱼，跑山下水的。只是红家夫妇总是要求她行为优雅，举止端庄，平白叫她憋屈得很。最后在她苦苦请求多时之下，才勉强同意让她学习一些武术强身健体，也做防身自保之用。

　　“我听闻镇里有一户红姓人家，家主是人称红举人的红永春先生。不知你们是否同为本家？”林北鱼点点头，看得出红非青的下盘稳健，背脊英挺，确实是有一番武学根基的样子。

　　“自然是本家，红举人就是我亲爹，你说这是不是本家？”红非青听到林北鱼识得她父亲之名，便扬起嘴角笑得十分骄傲。

　　“原来是红府小姐，在下林北鱼，是清一教道士。方才多有不敬，这厢给小姐赔礼了。”林北鱼顺水推舟，作揖行礼，倒是让红非青有一丝羞赧。

　　“可是镇里东头那座无名山上的道士？”

　　“正是。”

　　“我听闻道士都懂得捉妖行道，你可懂这些？”

　　“我道行尚浅。只能同一些精怪鬼魅交谈言语。若是真要比拼，怕是不敌它们之力。”

　　“那你师父呢？想必你师父定是比你厉害上许多吧，他可是捉妖的好手？”

　　“师父自然是造诣高深。不过我也未曾亲眼见识过师父捉妖的本事。小姐为何对捉妖一事如此上心呢？”

　　“林道长，你可曾听说过镇里的少年白头案？”

　　“自然是有的。这件案子牵涉了五家人，镇中的曹家，红家，郑家，黄家都有子弟被波及伤害。”

　　“正是如此。这其中红家出事的少年便是我的亲哥哥。红非白。”红非青看着林北鱼的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痛心，但又马上化为一股不屈不挠的坚定。

　　“小姐可是怀疑此事是精怪作怪？”

　　“我对五行阴阳之术并无研究，不过我猜测哥哥如今这般羸弱的模样定不是凡人所为。”

　　“实不相瞒，在下近日也在暗中调查此事，只是迟迟未能有进展。今日恰好遇到小姐，也甚是有缘。在下有一主意，不知小姐以为如何。若是小姐信得过在下，不妨带我一同去见一见令兄，看看令兄的身体情况以及周遭的风水格局。在下虽然法力平庸，修行不足。不过自幼在道观里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各路门道还是能推测一二的。若是最后能帮得上小姐自然是件好事，若是实在帮不上，小姐也可以另请高明。”

　　“我哥哥身体已十分衰弱，经不起折腾。我要如何信你不是居心不正？”

　　“这个简单。”林北鱼言毕便闭起双眼，须臾后睁开，而后不慌不忙地摆正衣袖，食指与中指并拢，单手指天向上。“我林北鱼在此立誓。太上老君在上，诸位师祖师尊作证。林北鱼对红非青不得有半点假话欺骗。若是日后有违今日同红非青的誓言，我自当天打雷劈，众叛亲离。”

　　很多年后，红非青都记得那年年少，林北鱼对天立誓的认真模样。少年正气凛然，青衣微动。字字铿锵，句句有力。那略显稚嫩的脸上已经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坚毅与沉着。

　　“天打雷劈，众叛亲离。”红非青说不准林北鱼往后到底是否有曾违背过他们当年誓言。因为林北鱼此后余生并未遭遇过天打雷劈的浩劫，只是他最后的结局，也算得上是众叛亲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