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有羡鱼情》俞人悦己

17、第十七章

　　风叶簌簌，疏影横斜。春分将至，槐树的新枝已崭露头角，嫩绿枝芽在墨色旧叶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娇俏可人。日轮洒下斑斑点点的白光，像一面面反光的镜子，映得人眼花缭乱，心神恍惚。

　　林北鱼背靠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听着槐树精用略显低哑的声音将那段封尘已久的往事娓娓道来，只觉得春光晃人眼，胸口烦如麻。那些有关师父与陈夫人的陈年旧事如同一副被人打开的画卷，或明或暗，或深或浅，在他眼前一一重现，将他困在二十年前的青山白雪。。

　　“你说，师父他，可曾动情？”林北鱼似是在问槐树精，又似在喃喃自语。

　　“你说呢！人家姑娘冒着雨雪纷飞亲自登门送帖，只为再见他一面。他倒好，回赠人家一道夫妻同心符。真真是一片真心付水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陈夫人在那样的处境下，也是万不敢得罪陈家的。这一切不过是注定的结局罢了。”

　　“你倒是说得通透洒脱。若陈夫人也这么看得开便好了。你可知她后来又为何而死？”

　　“我听人说是偶得重疾，不治而亡。”林北鱼的神情带着一丝懵懂，他认真地看着槐树精，等待着他的回答。

　　“别问我。你若真想知道，不如去问问你的大师兄吧。”槐树精留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话，回过头用别有深意的眼神看了林北鱼一眼，便突然转身化作一条长长的藤蔓缠绕在树干之上，而后渐渐融入树干之中，无影无踪了。

　　林北鱼一眨不眨地看着槐树精消失于槐树中，心道陈夫人离世的缘由一定非比寻常。槐树精特意提点他留心这件事情，可又不愿意当面说出详情，如此看来，定是其中牵扯到一些不可说之人，槐树精才有意回避。可为何离去之前，槐树精又要提及大师兄？这件事和大师兄又有何关系？

　　林北鱼觉得所有事情就像一团沉重的锁链，环环相扣，不得其解。槐树精不愧活了上百年，十分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一番长谈下来，看似同他说了许多，但每每谈及最关键之处便又戛然而止，王顾左右而言他。

　　陈夫人出事当时，大师兄也不多是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孩童，又如何能牵扯到这性命攸关的秘案中来呢，还是说这件事与大师兄背后的那些人有关？

　　林北鱼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紧紧抿着，一张清秀的小脸挂着与之年龄不相匹配的深沉表情，而那股正气凌然的气质又仿佛是与生俱来。风神秀骨，不容侵犯。

　　还记得那次在他尚小的时候，曾偶然撞见过大师兄在后山的林子里私会他人。那晚他起夜去茅房，一个人摸黑走出了寝室，迷迷糊糊地从茅厕走回来时，居然听到了大师兄和几个陌生男子在林间的对话，惊得他睡意全无，脚下一滑，差点就被路边的碎石绊倒。

　　“最近功夫可有长进？”

　　“不甚明显。不过手中的真气倒是越发有力了。”

　　“不必心急。这套心法本是讲求循序渐进的。”

　　“其他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北方那边我们已经安插好眼线，目前一切顺利。”

　　‘“如此甚好。辛苦诸位了。”

　　月隐云现，晚风习习，树叶摩挲的声音掩盖住了林北鱼轻轻的脚步声，可却盖不住他砰砰作响的心跳声。林北鱼几乎是捂住胸口逃回寝室的，他不明白大师兄和隐藏在夜色中的几位男子是什么关系，那些人又为何突然出现在道观的后山里，而他也不想明白。直觉告诉他，这些人非常危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大师兄安全无事，那么他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为妙，只当是梦游一场，天亮后一切如常。

　　而后几年，林北鱼倒是再也没有撞见过类似的事情。反倒是时间长了，有时候林北鱼都不禁怀疑，那晚真的是亲眼所见，或者不过是山林鬼魅作乱，弄得他梦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