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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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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船是被医院里的消毒酒精味刺激醒来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林森见他醒来,连忙叫来医生,医生非常“惯例”地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摇头,眼角余光捕捉到旁边床头柜上躺着的一只浅蓝色纸船。
他想去拿,抬起手时才发觉疼痛,他收回手,眼前的两只手都缠上了厚厚的绷带,还有一股浓郁的药水味,只是轻轻的抓握动作都能感觉细胞的反抗,像无数刺扎在手心手背手指的每一寸皮肤,时时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
医生说只是皮外伤,肌肉劳损,注意休息慢慢就会恢复的。
看样子他是在大南山帮忙清理山泥时累晕了才被送到医院来的,当时他找到清理大南山山泥的队员之一,林森,借着过去的一点情谊,他和林森磨了很久,终于让这位旧友带着他跟着队友们进入大南山一起干活,他不记得他在那座“塌”了半边的山体前和一群武警出身的人工作了多久。
“你说你是不是存心给我添堵的,”林森是个身材高大的北方汉子,一开嗓就让人想起那辽阔的东北平原,尽管陈船知道林森已经努力克制自己的音量了,却还是引来周围病友的围观。
“抱歉,”陈船的道歉似乎是对林森说的,也似乎是对周围病友说的,他的目光又落在床头柜上那只浅蓝色的纸船,他伸手,虽然痛,却不碍事。
纸船中间突出一个小三角,是用蓝色的便签纸折的,他左右看了看,病房里似乎没有配这种颜色的纸,他只好看向林森。
林森从他手中拿过纸船看了一下,又丢回给他,伸了伸懒腰,说:“没什么事就多休息吧,管那么多干啥,我要回去了,还一堆儿的事等着呢,一会儿有人接你出院。”
陈船皱了皱眉,困惑地看着林森,林森耸了耸肩,说到时见到就知道了,末了,这个军人就踏着有力的步子离开了。
陈船看着那个纸船,举到头顶,透过光线,他似乎看到了一点线索。
他忍着指尖的刺痛,将那个小小的纸船拆开来,铺展开来,浅蓝色的纸面上除了折痕外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失望,他原以为至少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可是什么都没有。
“叩叩。”
他听到很轻的敲门声,抬头见到一张漂亮的脸悄悄从门缝里探头进来,忽地被身后的人推了进来。
他认得这两个人——运营部的文心欣和林成南,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第三个人进来。
果然,那个人没有来,他还是习惯期待,然后落空。
不过看到林成南,他的心情还是稍稍好了点,至少可以确定云帆没事,他看着自己的手,不禁苦笑,似乎有事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陈船,你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文心欣坐在床边,轻声问道。
“没事,”陈船看到文心欣眼中的关怀,心里有种暖意,回以一笑。
“哎,你怎么把云帆的船拆了,这么闲,手不疼了?”林成南倒是没怎么在意,伸手拿过那张蓝色的纸,按着折痕重新折回小纸船,搁在床头柜上。林成南早就跟林森打听了陈船来大南山参加清理小队然后累晕的事,再看着陈船缠着绷带的手,总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
陈船愣了一下,目光追着林成南的手停在那只纸船上。
“云帆……他也来了吗?”他问林成南。
“来了,托你的福,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又跑回来了,”林成南一手插着裤兜,一手在桌上玩着那只纸船——不知是什么原因,船总是立不稳,手一松就躺倒在桌上了。
“他去给你办出院手续了,”文心欣猜到他想问什么,直接就插嘴回答了,停了会儿,大概是觉到有必要“教育”一下,便说:“陈船,你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真是要把我们吓死了。”
林成南跟着附和:“就是,都还没超过48小时,你瞎着急什么。”
陈船看了看面前两个没见过几面的同事,张了张口,好半天才说了声“抱歉”和“谢谢”。
林成南甩甩手,说:“谢就不用了,哥们喜欢实际一点的。”
文心欣白了一眼林成南,又带着歉意地叫陈船不用管他。
“手续办完了,你们怎么还在聊,赶紧收拾收拾走吧,这里住院费贵死了,”云帆拿着几张纸走进来,看了一眼陈船的手,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说得好像哪里的住院费便宜,”林成南绕着陈船的病房转了一圈,像是找什么东西。
“我没有东西要收拾,不用麻烦你们了,”陈船掀开被子,拉开柜子拿出自己的衣服,走到卫生间去换衣服。
“眼镜,”云帆在枕头旁拿过陈船那副厚得赛酒瓶底的眼镜,追到卫生间门口,“你这半瞎,别再弄出点什么事来。”
“帮我戴上吧,”陈船手里抱着衣服,理所当然地提出这样的请求,云帆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
卫生间的地板比病房高出一截,陈船只能低下头,让云帆将眼镜架挂在他耳朵上,光线透过厚厚镜片的调整,落在他的视网膜上终于呈现一副清晰的画面。
“看什么,快去换衣服。”云帆在他的眼镜前挥了挥手,又拍了他的脑门一下,让他回过神。
“手疼。”他眯眼看着云帆,抬了抬手,显出一副“需要帮助”的样子。
“我去给你叫护士来,”云帆说着就转身要给他找护士,前脚还没踏出病房门口,就听见卫生间关门的声音,他暗自笑了一下,耸耸肩走回病床边,和两个“老同事”闲聊起来。
“我说云帆,你这兄弟怎么跟你差那么远,他看起来不怎么爱说话。”林成南坐在床上,手里翻看那几张出院手续。
“我怎么知道,人家不爱说就不说呗,这你还管啊。”云帆靠着桌子,抬头看雪白的天花板,感觉有点晕眩。
“你以前怎么没跟我们说过你跟陈船认识,还这么过命。”
“过命个鬼,高中之后我都没见过他了,谁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他这么不要命地来大南山不是为了你哦?”林成南脸上挂着暧昧的笑意,文心欣更是抿嘴忍着笑。
云帆却没有理会他们,他在想陈船来这里的理由,就算过去他和陈船有过交情,他也不会觉得陈船会因为文心欣一句话就跑来大南山“找死”。
在他印象里,陈船是那种理智到不可理喻的生物,就像那些高效率的程序,机械地遵循着最优算法,用最低的成本换取最大的利益,而像“为了他”这种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理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陈船的大脑里。
他只能换种推理,大南山里可能有什么东西被暴雨冲出来了,陈船只是找了个借口去找那些东西。
这么魔幻的事情,在现实中应该不会存在吧。云帆拍了拍脑袋,把视线从那洁白的墙壁上收了回来,连同那些跑得太远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