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船续梦》棂碎儿

5、错过

　　“看你这乌鸦嘴，这么大雨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云帆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上，留下一条条细长的水道。

　　“那就再呆两天嘛，反正你回去也没事，”林成南刚洗了澡，边走边用毛巾擦头发，擦了会儿就把毛巾搭在肩上，一屁股坐到床上，拿过床头柜上的遥控器看起了电视。

　　云帆忽然有种被坑了的感觉，却也无可反驳，他们来的第一天就去了大南山，林成南带了相机，几乎从上山拍到下山，还采了一堆植物标本，有些是云帆经常听到名字的，但对实际长什么样子一无所知，比如他们在山脚看到的双面针，叶片两面的叶脉上长着尖尖的刺，然后在下山的小路旁看见了断肠草钩吻，那种奇特黄色小花长着细细长长的花瓣，不过叶子反而没什么特色，和周围的树叶混在一起，要不是开了花，林成南估计也认不出来。

　　“没想到这种毒草居然能在景区里找到，也没有警示牌，心也忒大了。”

　　当时云帆回头看了看他们下山的小路，没有看到除了他们以外的游客，“本来现在就没多少人认得什么断肠草，更不会没事去摘树叶吃，你要立了警示牌反而告诉别人这里有断肠草，没准儿中毒的还变多了。”

　　“嘿，你这想法可是够贱的哈。”

　　“谁知道……你拍完没有，快点下山啦，快饿死了。”

　　后面的几天他们就在大南山周边的城镇闲逛，准备返程时却遇上了大暴雨，他们订的酒店就在大南山景区旁边，云帆站在窗前眺望大南山时还能看到蓝色的闪电从天而降，似乎直接落到了那幽深的山谷里。

　　林成南躺在他自己的床上，双手交叉枕在头上，高高翘起二郎腿，眯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像蛋糕花卷的灯，不知在想什么。

　　云帆在窗边站了会儿，回到床上，打开手机，发现信号格消失了，窗外忽地闪过一道白光，不一会儿落下个巨响的雷。

　　雨声更大了，把电视声都盖过了，云帆叹了口气，将手机搁到床头柜，缩进被窝里睡觉了，林成南见他睡下了，便把灯关了，电视声音调到几乎听不到。

　　有雨的夜晚总是好睡一些，他们不知道在未来的24小时里，有人正因为这场雷暴引起的短暂失联而焦急。

　　第二天他们在电视里看到了大南山山体滑坡的新闻，窗外的大南山萦绕着一团灰色的雨雾，景区门口黄色的警戒线很是刺眼。所幸当天下午雨水渐小，两人立马订了晚上的高铁返程，倒像是逃难似的。

　　大约只有赶紧回家，才能找回被近在咫尺的天灾吓跑的安全感吧。

　　要是高铁的速度没那么快，也许在两辆相向行驶的列车擦肩而过时，车厢里的人就能够透过厚厚的玻璃窗看到对面的人。

　　坐在开往大南山的高铁列车上，陈船看着窗外朝反方向飞驰而过的白色列车，和他乘坐的列车只隔着一条铁轨的距离，他没有意识到，当两辆高铁相遇时，他和云帆也曾有过一次近距离的目光撞击。

　　只有在上帝那里，按下慢镜头，才能看到他们的视线从相遇到错过的短暂画面。

　　如果说，樱花飘落可以维持5秒，那他们却连1秒的时间都不够，来不及看清就已经错过了。

　　云帆刚回到酒吧，刘戈就兴匆匆地放下手里的摇酒壶，跑到他跟前问长问短。

　　“没事，”云帆把在大南山遇到雷暴手机没信号的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一番，扫了一圈酒吧，客人不多，又看了一眼吧台旁的小电子钟，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给你放两天假吧。”

　　“带薪？”

　　“带薪，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谢谢老板，”刘戈生怕云帆反悔，赶紧跑到吧台后面拿了背包，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记得给心欣姐打电话，她很担心你们。”

　　“嗯，快回去吧。”云帆挥挥手，目送刘戈出了门，才掏出手机给文心欣报平安。

　　不过林成南快他一步，已经将他们平安归来的消息告诉文心欣了。

　　其实在高铁离开大南山时，他们的手机信号就恢复了，只是返程总是被疲倦感填得太满，谁都没掏出手机来看。

　　那时候，云帆的手机里收到一条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