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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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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开业一个月后,云帆请来以前同事到吧里喝酒轰趴,喝得最多就是林成南。
林成南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搂着他的肩,醉醺醺地对大伙说:“云帆,苟富贵!”
“对,苟富贵!”文心欣举杯先干为敬,脸上泛起了红晕。
云帆也喝得有点醉,双手抱拳道:“好了,咱们这里谁富贵还不知道呢!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小弟了!”
一群人喝得差不多,云帆帮他们叫来出租车,等将他们一个个都送上车,他才返身回到店里,关好门,刚松下一口气,酒精的作用就上来了,眼前的玻璃酒瓶和头顶的琉璃彩灯交织纠缠在一起,让他胸口一阵恶心。
“你喝多了。”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他稍稍缓过神,却想不起眼前的人是谁,只觉得那人仿佛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周围的星光灯火都围着他旋转。
下一秒所有的光都消失了,仿佛那颗属于光明的恒星突然消失不见了,他陷入无限的黑暗里。
这夜,他睡得很沉,没有梦。
醒来已经是中午了,他睁了睁眼,感觉很久没有睡得那么舒服了,在被窝里缩了缩,还想多睡会儿,后脊却撞上一块不似被子的东西,他翻过身,却见一个人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他。
他的脑袋被那双眼睛看得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还没醒。
陈船轻轻合上书,放在一边,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有扣,微微敞开,若隐若现地显露着锁骨。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云帆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昨晚酒精来不及发作他就睡过去了,现在头疼得仿佛整个脑子要从头骨里炸出来。
“昨晚……你忘了?”陈船留下一句让人匪夷所思的问话便下床,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昨晚?”除了跟一群疯子喝酒喝到烂醉还能有什么事?云帆不想回忆,对他来说,现在进行任何思考都是在作死。
陈船端来一杯温开水给他,他轻声道了谢,一股脑地灌下,将杯子搁在床边的桌上,又躺回被窝里。
“好些了吗?”
“不好,别说你没醉过。”
“那就再睡会儿吧,我去做午饭。”说着,陈船拿起桌上的空玻璃杯,转身要离开。
“陈船,”云帆半眯着眼看着陈船的背影,他好像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叫陈船的名字,窗外漏进来的光耀得他看不清,他见对方回头看他,他才说:“谢谢。”
“……你好好休息吧。”
陈船的身影轻轻离开了房间,他闭上眼,时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自己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没睡着,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想着过去的什么事。
他看见一艘巨大的船,船身是木头做的,但大部分已经被海水泡烂了,留下一个黑色的洞眼。
在很久以前,他做过相似的梦,梦里有许多陌生的脸,他们围着这艘沉船说着什么,他想不起来。
他唯一记得,那个梦里有鬼,不停地将他身边的人悄悄带走,他跟着一个人身后拼命跑,想要逃离这艘船,却跑进了一团迷雾里,那个人似乎同他讲了什么话,他又想不起来,只记得后来他们跳上了一艘小船,船在迷雾里慢慢前进,忽然有人说船上多了两个不是人的东西。
他紧张地回头,向船后看了一眼,坐在船尾的两个“人”正好看向他,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他的梦到这里就结束了,那时候他醒来很想再睡回去将梦做完,可是没有,他没有再进入这个梦。
从没做过这么惊险刺激的梦境,像是置身恐怖片里,让他恐惧,又欲罢不能。
“咳咳……”他猛地坐起来,捂着胸口连咳了几声,差点喘不过气来,伸手摸到桌上,想喝水,却想起杯子被陈船拿走了。
他只好起床,脑袋被酒精泡得沉重,挂在脖子上老往下掉,稍微抬高一点都会让他感觉恶心想吐。
手机嗡嗡地响起来,他下意识伸手摸到自己的手机,震动声依旧,手里却纹丝不动,显然,屋子里还有一台不属于他的手机在呼叫着某位主人。
他绕过床,在另一侧的桌上找到了那个震动到移位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名字,根据经验,他觉得这个名字的主人应该是男性。
或许就是陈船的室友吧。
他没有管那个还在闹腾的手机,似乎才想起什么事,捂着头坐到床边,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林成南发了一条消息:
还活着没?
他等了会儿,没有回复,期间陈船的手机消停了一会儿,可没多久又嗡嗡地震动起来,他甚至琢磨着就这么让手机闹下去会不会从桌上一路震到地上。
陈船应该不会怪他“见死不救”。
不过他不想做“坏人”,伸过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那个手机,起身离开房间,想起陈船说做午饭,便拐了弯从后门进入吧台的厨房,陈船果然在水池边忙碌着,衬衫的袖子细心地挽到手肘上。
和云帆记忆里的人一样,整洁,干净,优雅,这些标签都还在。
“怎么了?”陈船听到开门的声音,似乎猜到来者是谁,没有回头,仍旧埋头洗着什么东西。
“电话!”云帆将手机举到陈船面前,陈船看了一眼,手里却没有停,一点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
云帆没有挂别人电话的习惯,何况还不是他的手机,不耐烦地催促:“你接啊!都打几遍了,万一人家有急事找你呢!”
“那你接吧。”
云帆估摸着再不接,电话那头又要被“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女声抢线了,赶紧接通,却将手机移到陈船耳边。
陈船听着手机里的声音,只是回了几句无可厚非的话,自始至终眼睛的视线都没离开过面前的水池,保持着某种执着和专注,云帆瞥眼看向水池里泡着的几个红得娇艳欲滴的西红柿,出水的几个被陈船放在案板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闪闪发亮。
西红柿鸡蛋汤,这午饭可真是日常。云帆琢磨着上一次吃到这种家常菜是什么时候,他自己不做饭,几年下来,大学、公司和公寓周围一圈的外卖和小吃店都把他吃成“行家”了,随便给他一盒没有商标的饭菜,光闻味道他就能判断是哪家店出品的。
陈船捞出最后一个西红柿,甩干净水,眼睛瞥向身旁还举着手机的云帆,道:“想什么?早就挂了。”
“不早说,”云帆这才感觉手臂有些酸,放下胳膊,用手揉了揉,忽然想验证刚才的想法,便指了指手机问:“是你那个做饭的室友吗?”
“嗯。”陈船移到案板前,拿起架子上的一把小刀,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便开始切西红柿,他的动作很优雅,不紧不慢,每个西红柿都被写成均匀的五瓣,像一朵花绽开,切完一个就将它们移到案板的角落,再拿下一个继续切。
“他叫你回去吃饭?”
“嗯。”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做饭。”
云帆突然觉得自己问的都是废话,眼前这个人一点都没变,还和当年一样的一根筋,就像那些机械回答一样,总能精准地让聊天戛然而止。
他沉默,对方也无所谓,不大的厨房里只有案板挨刀的笃、笃、笃声。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明天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
门外传来跑音的歌声,云帆皱了下眉。
他的小伙计来上班了,他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该死的酒精。
他把手机塞到陈船的裤兜里,拿过桌上的玻璃杯,在直饮水的龙头下接了水,边喝边离开厨房。
“你是要跟我再见吗?”云帆打开门,让唱歌的男生进来。
“哪里,刚好听到这首,”刘戈摘下耳机,进门之后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惊奇:“这么干净,看你们昨晚喝成那样还以为今天店里肯定一团乱,早知道我就不那么早来了。”
经他这么一说,云帆才想起昨晚他压根没收拾就睡了,不过他一下就知道这位善良的“田螺姑娘”是谁了。
又欠了一个人情。他暗自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这个才十八九岁的男孩,一只耳机还塞在耳朵里,另一只在进门时摘下了,晃晃悠悠地挂在胸前。
“来都来了,去厨房帮忙。”云帆将刘戈打发到厨房帮陈船,自己拿着手机走出酒吧,正午的阳光照得他眼睛睁不开。
刘戈将背包放在酒吧台下面的柜子里,转过身,掀开帘子走进厨房,见到陈船时,这个男孩愣了一下,连忙回过头找自己的老板,却隔着玻璃橱窗看见云帆在酒吧外跟谁打着电话。
他只好自己开口问了:“你好,请问你是老板的朋友吗?”
“嗯,我叫陈船。”
“陈老板好,我叫刘戈,文刀刘,戈壁的那个戈,”刘戈指了指身后,说:“老板叫我进来帮忙,唔,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陈船看了看案板上切得差不多的西红柿,便说:“去冰箱里拿几个鸡蛋吧,敲到碗里打蛋花,会吗?”
刘戈点点头:“小事,这厨房平时都是我在用。”
“他不做?”
“他?你说老板吗?他才不做,我来了一个月,从没见他进厨房,客人点的小吃都是我做好了端出去,他只在吧台调酒和客人聊天。”
“你也调酒吗?”
刘戈握住鸡蛋在碗边敲了一下,蛋壳裂开,蛋清蛋黄滑溜溜地落入碗里,手掌熟练地将蛋壳两半交叠一起扔进垃圾桶。
“很少,只有客人少的时候老板才有空教我。”
“他是什么时候学的调酒?”
“好像是很久以前吧,老板说他高中时候就在酒吧当兼职了,估计就是那时候吧,哎,陈老板,你和我们老板以前是同事吗?我昨天好像没有见到你,还是我看漏了?”
陈船的小刀切下最后一片西红柿瓣,说:“算是吧。”
刘戈不知道他回答的是哪个问题,感觉有点奇怪,心里暗自猜想这两人的关系可能没有那么熟,自己还是不要说太多的好。
酒吧外,云帆给林成南打了电话。
“成南,你们谁把陈船叫来的?”
“哪个陈船?”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睡醒,隔了好半天,才说:“产品部那个啊,昨晚他也在吗?我不知道哇,我都没和产品部的人说过你的事情,可能是心欣吧,她经常要跟产品部的人对接的,可能顺口聊到吧,怎么了?”
云帆眯眼看了看街对面,好半天才说:“……没事,你好点没?”
“就那样了,打算今天就在床上躺尸了。”
“午饭呢?”
“泡面。”
“你是多想永垂不朽啊,老是吃泡面,也不腻。”
“我也不想吃泡面啊,谁给我做饭,要不你来?”
“好,我现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