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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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船的名字听着很不吉利，陈船，沉船。
同事林成南吐槽这个名字时，盯着屏幕发呆的云帆心里咯噔一下，他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成南，你刚才说什么沉船？”
“产品部那边新来的实习生，搞技术开发的，还是个研究生。”
“研究生？这么厉害来我们公司实习？”云帆皱了皱眉，心里暗自觉得有点亏。
“谁知道，没准人家实习工资比咱们都高。”
“怎么可能，这抠门公司。”坐在云帆身后的许跃抬头扶了一下眼镜，鄙夷地轻笑了一声，又低头在屏幕里的聊天窗口上敲了一行字。
云帆想再打听一点这个新同事的情况，无奈大家知道得也并不多。
陈船的名字不吉利，但同名也不是不可能，云帆抬头望了望位于办公室转角处的产品部，那里的同事都是台式电脑，黑黑的大屏幕比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大太多了，他几乎看不到那边同事的脑袋。
他打开公司群聊的搜索框，输入陈船，回车，跳出一个聊天窗口，他点开个人资料卡，却只有名字和部门职位，头像是系统默认，一点有用的指向性信息都没有。
他正要关掉那个窗口，忽然看见窗口里弹出一句问话：
在吗？
网聊中，这种废话式的提问方式虽然为大多数人所诟病，却也无可厚非，云帆琢磨着对方就是个新来的同事，也不是什么大领导，手指便自然而然地在键盘上敲下：没在。
捉弄新来的同事并不是他的习惯，只不过他觉得这样比较有趣。
时间过去很久，窗口里没有再回话，办公室里大家都很忙，半天没回复都是常事，他等了一会儿，就把窗口关掉了，开始他今天的工作。
但他总是时不时地要瞄一下屏幕右下角，他期待那个人的新消息提醒。
一早上过去了，那个叫陈船的实习生还是没有回复，他皱了下眉，正想找回那个聊天窗口问一下对方是不是有事，隔壁的同事起身叫他去吃午饭，他赶紧把窗口关掉，手指飞快地按下键盘上的锁屏键，起身跟上同事的脚步。
离开办公室时，他多看了一眼产品部的位置。
“看什么？”林成南推了他一下，他回过神，看见电梯门开了，赶紧走进去。
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想着可能又是垃圾短信，便没理会，跟着人群走出写字楼，往熟悉的小吃店走去。
午饭时间仍旧是部门同事的吹牛吐槽大会，往常他也会跟着说两句，今天却提不起劲，低头默默地吃饭，连他们说些什么都没听见。
林成南问他话，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过神来却不记得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或许是陈船，或许谁也不是。
回到办公室，抬头看着高高的灰色天花板，他坐不住，起身朝产品部的方向走去，假装找人的样子，挠头四处寻找起来。
其实他可以不用假装的，他本来也是去找人的，只是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希不希望找到那个人，希望和不希望的心思势均力敌，搅得他的大脑一团浆糊。
产品部的人大多都已经吃完午饭回来了，在位置上玩手机或看视频，聊天的很少，偶尔有人抬头看看他，但没有理会，他平时和产品部没有接触，基本上谁也不认识谁。
没有看见熟悉的脸，也没有听见谁喊陈船的名字，他站在产品部的走廊上，有些失望，又似乎是松了口气，转过身正要离开，一个人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手里拿着刚刚洗好的饭盒，还滴着水。
意外，毫无征兆，像歌词里唱的，没有一点点防备。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叫出对方的名字，那人的目光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看向他，仿佛穿越了漫漫时光隧道，从过去时光里抓到一丝飘渺的影子。
“好久不见，云帆。”
陈船冲他微微一笑，像是日常碰面打招呼，不远不近，却很温暖，让人嘴角也跟着上扬。
他轻咳一声，回过神来，努力动了动脸上僵直的肌肉，希望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会自然些，尽管他知道那只会显得他更加狼狈，他还是不自觉地想掩饰尴尬。
“好久不见。”
“吃了吗？”陈船一边问，一边让开了路。
“嗯，和朋友在楼下吃的，你自己做饭？”
陈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饭盒，摇了摇头，似乎笑了一下，才说：“朋友做的。”
“是吗，这朋友好，”云帆感觉有人在看他们，和陈船聊天的气氛让他觉得吊诡和不适，便说：“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午休了。”
陈船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纸巾将饭盒上的水擦干净。
坐在旁边的王鹏飞见他和一个面生的同事聊天，便挪了椅子凑到他旁边问道：“你有朋友在公司？”
“嗯，以前的同学。”
“他在哪个部门？以前好像没见过。”
“运营部。”
“运营部，”王鹏飞摸摸下巴复述了一遍，眯细的眼睛里透着某种不屑。
“怎么了？”
“没什么，以后你就知道，运营部那些人，挺麻烦的。”
王鹏飞将椅子挪回自己的位置，拿出后背上一个被压得扁扁的黄毛熊抱枕，搁在桌上，整个头都埋在那小小的枕头里了。
陈船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闪烁的消息提醒，没有点开的欲望，伸手按下屏幕的关机键，屏幕黑下来，仿佛世界都跟着安静了。
他的座位旁是窗户，可以看到远处高高的住宅楼和一条长长的不知通向哪里的高速公路，车辆川流不息，他摘下眼镜，枕着手臂，看向被暗黄的窗玻璃过滤了蓝色的天空，模糊的视野里偶尔飞过一团巴掌大的黑云，他猜可能是一只燕子或者麻雀。
他有时会想，为什么它们可以在城市活下来，明明那么多的生灵都只能退居到更偏远的地方。
云帆回到自己的位置，掏出手机，那条消息一下闯进他的眼睛，让他愣了许久。
“你今天怎么老是不在线？想谁呢？”林成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赶紧把手机屏幕关掉，盖在桌上，双手在脸上用力蹭了蹭，让自己回到状态。
“想个屁，在这忙得要死，哪有时间想别人。”云帆低头轻磕着桌面，声音有些疲惫。
“今晚加班不？”
“去你的，巴不得我赶紧猝死，天天都问加班。”
坐在林成南身后的文心欣听到他们聊天，摘下耳机，回过头笑着说：“成南是想约你吃晚饭呢，这都听不出来。”
“请客吗？”
“泡面，心欣要不要一起？最近超市桶装面买二送一，外加两个帅哥作陪。”
“两个帅哥？我就看见一个呢，另一个在哪？”
“云帆这么个大帅哥不是在这嘛！”
云帆伸手从林成南椅背里抽出那个绣着公司Logo的抱枕，甩到林成南那厚如钢板的脸上。
文心欣和周围几个同事都笑作一团，看云帆和林成南互相调侃打闹已经成了他们运营部的日常节目。
正胡闹着，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云帆拿起来看了一眼，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一边放在耳边，一边起身朝办公室外边走去。
“请问是云帆先生吗？”电话里传来沉稳的男声，语速很快。
“是我。”
“云先生您好，我是清水事务所的律师，我姓陈。”
“您好，我已经收到你们的邮件了，我这个周末刚好有时间，如果你们方便的话，就这周末吧。”
“这周末……我看看，周六下午三点，怎么样？地点就在我们事务所这边，您那边过来方便吗？”
“可以，就这样吧。”
“好，那到时候您过来了就给我打个电话吧。”
“嗯。”
“那我这边就先不打扰您了，祝您工作愉快，周六见。”
挂了电话，云帆长长地吐了口气，眼角余光里捕捉到前台同事看过来的目光，他歉意地点了下头，轻声回到办公室，林成南已经戴上眼罩靠在椅背里休息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共事了两年多的同事朋友，又穿过长长的走廊，越过一排排整齐的隔板，最后停在对角线方向尽头的一扇玻璃窗，窗外是黄昏一样的天空。
他呆望了许久，打开手机邮箱，将那封早就写好的信发送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