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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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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没有四季轮回,只有温暖如春。是不是因为寿命的长久,便认为景色变化再多也没有意义,只是这不变的感觉,不变的风景,岂不是更难熬过这无涯岁月。
还好太阳和月亮还在更替,龙澈才知道和炽歌有一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了,偶有眼神接触两人也不约而同地立刻避开。
空青和苏木察言观色,也收敛许多,不太嬉闹耍贫了。一时之间,氛围变得尴尬微妙,倒不如一开始的时候大家不相熟那样有些距离感来的舒服。
由远变近难,由近变远难。改变总是需要做出忍耐和牺牲。
这一次吵架实在莫名其妙,阿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就被奇怪地教训实在生气。她不爱计较,可也不是那般容易释怀,而且之前没有这种经验,她真不知如何才好,只能任其自然。
从那夜起,龙澈开始重复做少时的梦,精神低迷,加上和炽歌吵架,人变得更加消沉,无论打理仙宫事物、炼丹制药还是上课考核,频频出错。
师父的训斥也变得更加严厉,以前她从未出过错,若是有些瑕疵遗漏,师父点出来,炽歌都会出面维护她,为她解脱,炽歌说“就是看不惯你受委屈的样子,我能怎么办?”加上空青和苏木,你一言我一语,总能把师父的挑剔都消磨掉,这时候师父也会无奈打趣他们沆瀣一气,一致对抗师父,就知道疼惜小阿澈。
如今炽歌看向别处,面无表情,丝毫不理会这边发生的事情,她变成了与她无关紧要的人。
空青和苏木实在受不了了。一夜月黑风高,龙澈正准备去观星台,她与炽歌的房间紧挨着,如今就像约定好似的,她们几乎很少在房间里,只是谁都知道她们相见如同陌路,根本不可能有约定。空青和苏木趁着炽歌不在,截住阿澈要与她好好谈谈。
阿澈本想径直离开,那两个大男人立刻一人驾着她一只胳膊把她拐到语荷池边,要不是怕惊动师父,阿澈早就大叫登徒子引人把他们给绑了。
“小阿澈,你和炽歌最近是不是吵架了,怎么都不说话了?”苏木口直心快,也不再拿平日里那套绕弯子。
“师兄们本想你们那么要好,若是嘴角吵闹过几天就好了,这都一个多月了怎么还这样?”
龙澈抱着卷轴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小阿澈,你告诉师兄到底发什么事,我们好给你从中间调停调停,再这样下去,你们都跟没事人样,我们可要被逼疯了。”空青道。
“为什么问我?”龙澈终于开口。
“你和炽歌闹别扭,我们不问你问谁?还有谁能了解你们发生的事?”空青疑惑。
“为什么不去问炽歌?”
“嗯……那个,炽歌不是这会不在嘛,等她回来我们自会再去问她。”
“不用这么麻烦,你们直接问她好了。”
“不是,阿澈,师兄先来问你的想法也是怕你受了委屈。如今你们都在气头上,想来都认为对方的不是,我们总要……”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同意,你们去问她吧。”龙澈说完这句,头也不回朝宫外走去。
这一个多月来,她夜夜到观星台静坐,那卷古籍读了一个月仍旧没有看完,只是看了开头几句话她就看不下去了,如今也只记得是关于鲛人的部分记载。
她日日心思缥缈,唯有到了此处才觉得心神安定一些,才能仔细想想心中的感觉思绪。
这片宇宙银河,就像要把她的魂魄吸引进去,让她不能收回目光,而且随着她到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她总觉得此地与自己有些关联,自己常来于此,似乎在追寻什么。也许,直到她找到答案才能离开这里。
龙澈任思绪飘飞了一阵,突然双手握拳捶打额头。
“清醒一点龙澈,不要老是这般醉生梦死,要死不活的感伤,天呐,你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有什么大不了啊,不知道就不知道,碍着你吃还是碍着你喝了?你啊就得谨记姑姑的教导,好好学习修炼,然后回家,自在!逍遥!”龙澈把心理懊恼的想法全都说出来,就像暗示自己一定可以做到一样。
“所以!”她打开卷轴,“亲爱的鲛人族,你们到底有怎样一段壮阔的历史,就让小仙好好品略一番吧。”
那卷典籍记载了一件世间最稀有珍贵之物——冰魄鲛珠,只是那时她还不懂。
“你是谁?”
“如果你不说,就不要再出现了。”
龙澈再也受不了梦中时常出现的那个身影。她努力睁大眼睛,那个身影竟然变得清晰,身边的迷雾散去,竟是一片星光点缀之景,那个身影在动。她想要看到更清楚些,周身却突然充斥着一股压迫感,逼迫着她苏醒,将她强行拉回现实。她捂住心口,感到心跳异常剧烈。
有人!
虽然她修为尚浅,但是如此近距离的神仙气泽她绝对能感受到。那时她应该立刻就抬了起头,可是她却觉得时间很慢很长,等她看到眼前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时,惊奇地与梦中人重叠在一起了。
那人似乎听到她的梦语,微微侧头转身,龙澈死死地盯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直到他全部的容貌面向她。
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眨眼。
有的人,见一面,就有似曾相识之感。
可是眼前这个人并非也这样想。他先是刹那震惊,然后竟然怒气威严,龙澈瞬间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气势无形中席卷而来,她尚未来及用仙术护身,已被震倒在百步之外,飞身摔倒之时,右半身磨过满地零碎宝石,手臂已经麻木,有濡湿的血液从她肩头,右臂渗出。
龙澈捂住右臂的伤口艰难地坐起来,便看到那人一袭白衣已到近前。她抬起头,仰面直视他俯视的眼光,那眼神里面的愠怒和冷漠,完全不似他侧身刹那龙澈感受到的温润谦和。
触碰到女孩眼神的刹那,白衣男子遏制住心中杀气,盯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犹豫了。
龙澈见他杀气冲冲,却久未发作,便立刻起身,免得他后悔,要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一开始的意乱呆滞经过这么一下冲击,她再傻都知道小命要紧。
刚才她并不知道死亡的恐惧,刹那惊魂,还来不及思考处境危机,于是便坦然直视他的目光,此时后怕不已,刚才他的杀气如此明显,要不是他突然停手,自己此刻早就小命不保了。
“你……是谁?”白衣男子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透露着一种威严。
“我,我……我是阿澈。”
白衣男子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头。难道自己回答的不对,可是她就叫阿澈啊,婆婆叮嘱过不可暴露姓氏,此番回答最稳妥。
“你又是谁?”龙澈本能地反问回去。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大嘴巴,你傻啊,这种情况下告诉你名讳的都是让你死得明白的。
“那个不用了,我不用知道你是谁。啊不是,是你不用告诉我,不对,您不需要说。”龙澈挥手想要阻止他,但是发现自己句句都在无礼冒犯他,这下死定了。
白衣男子看到女孩手上肩膀上的伤痕,一番言语说的胡乱紧张,心中警惕松下啦,虽不做声,但目光却变得平和。龙澈认为的情况与他正相反,心中一横干脆求饶。
“我真的不知道哪里惹到上神,若是错了,我肯定改。您能不能高抬贵手不要杀我呀。我就是一个过路的小神仙,人微言轻,什么也不知道。求您放过我吧。”这番话她说得真切,又不触及缘由。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求饶,这是空青教给她的保命真理。
龙澈听不到那人回应,小心翼翼抬起头看他反应,谁知他一脸玩味,深邃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好笑。这人也太善变了!
没关系,反正只要他不生气就行。
“上神您不生气啦,那小仙就告退了,您继续。”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阿澈。”
“哎!”她本能地答道。
她今天出门绝对没带脑子,回去一定反省。只要还能活着回去。
白衣男子这次真的笑出来,阿澈却傻眼了,他笑起来,身后的漫天星辰都失了光彩。也许见他已无杀意,龙澈的心神也防松下来,他笑起来真好看。
白衣男子俯身捡起地上的玉坠,递给她道,“太清宫的仙童,冒犯了。”
举手投足间,优雅谦和。龙澈此时才仔细观察了他,这位上神仪表俊朗,一袭白衣华贵绚美,气度高华,定非普通仙阶。
“谢谢。”龙澈双手接过玉坠。
“天不早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龙澈周身一种不真实感,听他说完,立刻遵从地离开了。
身后的男子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眼神变得深远,低头自语道“你不会回来了,不是吗?”
已经一万多年了,运筹帷幄,杀伐决断,心上早就蒙上厚厚冰霜。刚才那女孩一看便知心思单纯,哪知他心中猜忌转变了几回。
我以为是你回来了,可是你绝对不会回来了。
我以为她是暗杀的奸细,可是她却毫无还手之力。
我以为她有目的地接近,可她却一派天真胡乱之语。
什么时候,自己就只剩下算计人心了?
若你在,定能为我解答疑惑,疏解心头烦闷吧。
桂树下,遗落的那册典籍半开的的部分飘落了几朵桂花,半隐半现中,可见上面写着“冰魄鲛珠……世间仅有三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