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埋骨》花艳杀

76、拔剑再说5 【五】

　　【五】
　　荀鹤之说完，掠过重重人墙与江焉遥遥相望，神色平静，目光却透着满心满意的信任。
　　这一句“我信她”，简直犹如昆仑山一般沉重巍峨。
　　江焉一怔，绽开笑容：“多谢。”
　　“你信她？理由呢？”陈更拍了拍吴冠的肩膀以示安慰，轻声开口，“老吴你放心，我绝不会允许有人随意践踏你的声誉。”
　　听见老友如此袒护他，吴冠露出苦笑，几不可见地摇头。陈更心头猛地一跳，再眨眼时，他那颇有些奇怪的笑容已经收敛，变得冷漠。
　　荀鹤之对两人的小动作视若无睹，朗声开口：“陈将军，左忠两次写信您都在场，您该注意到，他是个左撇子。”
　　谈及此事，当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印象深刻，甚至是惊讶。
　　因为左撇子并不多见，何况左忠的字写得其实颇为大气。都言见字如见人，陈更不明白写得一手好字的左忠为何要投靠西域。
　　他动了动心神，竟隐隐约约预感到接下来会有场暴风雨降临。
　　果然，荀鹤之得到答复，继续说：“吴将军又说那次左忠偷袭他，不知您留意过没有，那伤口是自左肩到右腹，这样的刀伤该是惯使右手之人所伤才对。小子觉得，是吴将军自己划伤自己，监守自盗。”
　　吴冠脸色愈加铁青，却抿紧嘴唇，闭口不语。
　　周遭一众大宛士兵看向吴冠的眼神逐渐变了。
　　荀鹤之催动马匹，身边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他移至吴冠面前，从宽大袖袍中取出一沓纸，抖了抖：“在你们搜左忠屋子前我与江道友就探过一次，这是拓印下来的。”
　　“信中称呼对方为‘呼延老弟’，是谁呢？是不是呼延吉？吴将军，左忠他年纪与我相仿，辈分该没有这么高吧？”
　　自方才起，众人目光就一直聚焦在荀鹤之和吴冠身上，倒忽略了囚车里的左忠。
　　青年看着那道玄黑的昂藏身影，忽然就觉得眼睛发酸。
　　陈更被一个个真相碎片砸的头疼，仍免不了疑虑：“可如果老吴是内应，左忠为何要替他背锅？”
　　“因为吴冠曾于兄弟俩有恩，他有一次传信不巧被左忠撞见，这小子聪明，看出我不信任吴冠，不愿恩人被怀疑便串通一气，自己揽下所有罪名。”
　　江焉策马立于外围，运起内功将话语传至每一个人耳中。紧接着，她忽然转头与左忠对视了一眼，不轻不重地来了一句：“傻小子！”
　　青年一愣，满是血污的脸上挂着尴尬至极的苦笑。
　　“怎么样？陈将军，这回总该信了？”荀鹤之表情有些玩味。
　　他是昆仑道积压深重的大师兄，一身气场强大威严，那双幽深眼睛盯着人时，往往会令对方陡生压力。
　　陈更却没理他，死死盯着吴冠：“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真的？”
　　已经被忽略很久，也看戏很久的完颜兀术露出野兽追逐猎物时的表情，替吴冠作了答：“他早投靠本……”
　　“你闭嘴！让他自己说！”陈更气得七窍生烟，盯着吴冠一字一顿道，他拼命想要看清他脸色，“我不会听他们乱说，我知道你品行的，你不会是这种人的……”
　　荀鹤之有些不耐烦：“陈将军，该认清现实了。”
　　陈更眼眶发红，几乎要滴血，攥着缰绳的双手生疼生疼。他打定主意，老友不亲口承认，别人怎么说都是假的……
　　良久，吴冠轻微地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
　　“你闭嘴……你闭嘴！”陈更仿佛预知到了什么，猛地吼道。
　　“对不起，是我。是我投靠了西域。”
　　吴冠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从遥远阴冷的地下传上来，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又极重，重得叫人喘不过气。
　　“你疯了……你简直是疯了……”陈更从未像今天这样对这个多年好友感到陌生过。
　　大宛士兵的目光逐渐变冷，有不少甚至举起了佩刀，想要对吴冠千刀万剐。

　　就在此时，带发僧人悄悄从龙骑军中走至头阵，常年转动佛珠的右手手指微曲，而后猛地收势，手掌往下拍向地面。
　　敲击木鱼的声音悠悠然自头顶响起，清脆，却令人不寒而栗。
　　江焉一直在暗中观察西域的动向，听得此音，心中警铃大作。
　　慕容观音脸上似乎挂着神圣不可侵犯的笑，眉心那道细长血痕幽幽闪着红光。
　　似佛非佛，似妖非妖。
　　一柄沉黑的开山巨斧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龙骑军中飞出，直直劈向大宛军中被众士兵围住的陈更。
　　“将军小心！”
　　“快闪开！”
　　几乎是同时，一道玄黑身影瞬移至陈更面前，紧接着寒光一闪，堪堪截下这柄开山巨斧！
　　玄黑剑身与巨斧相撞，擦出巨大火花。
　　江焉整个人悬于半空，手中利刃稳如泰山，竟是令沉重的巨斧无法前进半寸。
　　劈山开岭的威武雄壮生生锐减。
　　慕容观音紧闭双眼，面上开始流汗。
　　两人，一斧，一剑，僵持不下。
　　“拓跋浚，看好吴将军！”
　　说罢，荀鹤之同样自马背上腾空而起，双脚踩上巨斧的斧柄。
　　弯腰，伸手。
　　青年一把拽住斧柄，运起全身气运。他吐纳出一口浊气，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是硬生生拎起那柄开山巨斧！
　　随后，他抡起这柄巨斧，猛地一用力，扔向西域众人。
　　巨斧一脱手，荀鹤之重又落回马背。
　　一气呵成！